第74章

是啊……三年了,什么不会变呢?陆远该醒醒了,穆法硰死了,死了。

那天早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小栗跟陆远说,今天可能会下雪。

陆远笑,并不在意,他在等穆法硰回来,穆法硰和陆远说好,要教他画画。

陆远支颐侧脸,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隔窗望景,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草地,鸟儿也不叫了,死寂一般仿佛被冻结的时间,刹那,天昏地复……

“先生,出了车祸……”

脑死亡。

什么是脑死亡?陆远记得自己可笑的发问,像吞进去一块冰,嗓子和胃都冻成一团,渐渐却觉得发热,火烧火燎的像是要呕出一口血来。

脑死亡,脑功能不可逆转的丧失,永远的昏迷下去。

脑死亡等于宣判一个人的死亡。

耳边的声音繁杂,陆远几乎是爬到穆法硰身边去的,他站不起来,也哭不出来,只瑟瑟发抖,依偎在穆法硰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别人拉不走陆远,也劝不走陆远。

陆远不吃不喝,守着一具有呼吸的尸体,守了一月有余。

他骨瘦如柴,只有肚子越来越大。

陆润知找到他,紧紧抱着陆远,和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远。”

陆远眼神空洞,如槁木般没了光彩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只紧紧握住穆法硰的手,握得很紧,掰也掰不开,拉也拉不开。

“烧一场大火吧。”

“什么?”陆润知不明白。

“把我们都烧死在这吧,烧成灰,分不清谁是谁,身体燃烧殆尽,只剩下骨灰缠在一起,谁都分不开我们了。”陆远握着穆法硰的手,嘴唇青紫,脸色惨白,像进了鬼门关的病人,已经活不了了。

“你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你不想为他生下来这个孩子吗?”

陆远一颤,竭尽全力忽视肚子里生命的温度。

“阿远,活下去吧。为了穆法硰,为了你的孩子。”

陆远慢慢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轻轻靠在穆法硰身上。

知道蝶尾吗?

是一种金鱼哦,红色的,有着漂亮尾巴的鱼。

知道它活在哪里吗?

在鱼缸里。

寿命六七年,与人相比,六七年不过是一段生命中的记忆。

但这六七年,却是一条蝶尾金鱼的一生。

人活到尽头时,找张床来躺一躺,眼一闭,腿一伸,条件好的,有人给披麻戴孝,条件差的,破棉被一卷,坑里一埋。

就算完事了,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有任何情感,生时的快乐与伤心,不是被火烧了就是被土埋了,区别不大。

鱼与人何其相似,只不过诞生水中也死于水中。

所以发现了吗?让你生的东西,也能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