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雒洵盯着他滚动的喉结,无意识地跟着吞咽一下。

师尊过往教导他时,虽也曾把住他的手,带他提笔习字,气氛却从没这般旖1旎……叫人如何把持得住啊?

“雒洵……你有在听吗?”

凌霜铭讲到一半,抬眼却见好徒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空洞且直冒傻气。

凭他对雒洵这厮的了解,定是一个字都没进耳朵里去。

雒洵大概是刚回过神,他眼睫低垂,及时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师尊的情况拖延不得,既然阵法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不如边走边谈?”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向琼林深处行去,借急促的步伐,心底那些晦暗翻滚的念头仿佛暂时得到了压制。

至少此时此地,面对这样的凌霜铭,他不能。

凌霜铭恹恹地缩在小徒弟臂膀间,刚想闭目小憩,发觉雒洵停下脚步,便知道这小子定是着了道。

瞧,不听师尊言,吃亏在眼前。

凌霜铭恨恨地掐了把青年意外水嫩的脸颊,决定让这可恶的逆徒吃些苦头——事实上他便是想出手搭救,也再无心力了。

但如果他知道雒洵在幻境内所见所闻,定会不假思索地将人拉回来。

雒洵觉得自己有一瞬失神,周遭风物已然不同。

无边无涯,一直流淌到天际的落星之海不知何时化作辽阔雪原。原先遥远的天穹却离得极近,漫天星辰皆飘荡在身旁,轻轻抬手便可触到。

仔细看过,他发现眼前所见也并非积雪,而是覆满冰霜的无名灵草。它们显然不是凡间之物,每片洁白如玉的长叶都在黯夜里晕开一圈柔和银芒,穿过冰晶,折射出珠翠般的光泽。

雒洵也算走遍人魔二界,不难推测出这就是人皆向往的天界一隅。可他实在无心欣赏,只因他发现,自己也化作了这些灵植里渺小的一株。

化身灵草,手足俱束缚在云层里,不能挪动也无法出声,最多偶尔抖抖叶片,任谁也笑不出来。

数不清星斗周而复始几转,这日雒洵惯例在落雪时舒展叶片,清洗枝干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这方寂静天地倏然响起悠远的脚步声。

两道人声也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传来。

一道低沉清越,另一道还带着几分奶气,但不难听出日后会是如何泠泉击石般悦耳。

“我奉天道将你点化成仙,而你修成人形头件事,竟是度过天河来看一枝灵植?”

“玄元上仙觉得这样不妥?”

“只是觉得霜铭上仙比想象中还要有趣罢了。”

雒洵霎时挺起枝干,每片叶子都精神奕奕地展开,全神贯注地聆听他们对话。

“他承载我的原身千年,如今我化身人形,自该带他离开此地,日后亲自为他浇灌以还恩情。”

“霜铭当真宅心仁厚,但你莫要忘了,你的职责是天界战神,是守护天道的利剑。一柄剑,不该有自己的感情,也不该有慈悯之心。”

霜铭上仙听到此处,轻轻“嗯”了声,随后玄元再说什么都缄默不语。

感应到他失落的心境,雒洵亦垂下叶片。

可惜自己现在只是棵仙草,否则一定要替师尊撕了这混蛋的臭嘴。

雒洵兀自神游天外,洒在叶间的星光忽然一暗,接着微凉柔软的触感顺叶片的脉络,传递到灵草的每一段根1茎。

雒洵一个激灵,整棵草都羞涩地蜷缩起来。

——他看到了师尊放大数倍的脸颊。

刚刚步入青年的凌霜铭,五官还没有完全张开,不见日后清隽风姿。但那对桃目已生得脉脉含情,细密羽睫下,澄澈眼眸倒映着氤氲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