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斫风再开口时,整个人似乎都浸在崩塌的情绪里:“师兄昔日的洞府,我每日都会去整理。斫风不信,师兄若随我回去,还会完全不顾惜旧情!”
凌霜铭头疼地揉揉额角,本以为段斫风找上门,是青冥宗授意。
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是在任性妄为,和哭着要糖吃的孩童没什么两样。
又是一个被自己宠坏的家伙,他不无懊悔地想。
凌霜铭冷着脸,简明扼要地拒绝:“不去。”
“师兄这是逼斫风动手吗?”
一阵静默后,客房内响起长剑出鞘声,如裂帛般刺耳。
窗外雪光乍然投射进来,映照在冷冽剑锋上,森冷剑光划破一室黑暗。
凌霜铭也在这时看清了段斫风的起剑式,眉峰不由一挑。
段斫风的剑法,竟和他惯用的剑路分毫不差。
修炼到了一定境界,自会生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自辟一方天地的道法,自然也会演化出独一无二的招式。
因此金丹期的修者或许还会一板一眼地演练师长所授剑术,像段斫风这样修为大成的人,是绝无可能再依葫芦画瓢。
除非他强行扭转过道心,硬生生把自己雕刻成另一人。
凌霜铭惊愕过后,心境重新归于沉寂。
段斫风的道途,皆是他自己一手选择,如今修为难以寸进,也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凌霜铭除了些微的怜悯外,并不能生起多余的情绪。
更何况段斫风的所作所为,让他想起了御清尘。
枉顾他的意愿,也不计后果,便一厢情愿地为他套上名为保护的枷锁。
凌霜铭捏起剑诀,正欲以气化剑,大地倏然发出隆隆轰鸣。
紧接着排山倒海的震动,仿佛要将天地反覆。远处云山相接的地方,灿然光柱拔地而起,直冲天穹。
屋内对峙的两人,皆猝不及防地趔趄一下,暂时放下手中咒诀,一齐看向窗外的变故。
即便是化神后期的段斫风,都为光柱里可怖的威压感到心悸。
“那是玄风山的方向,师兄你想做什么?!”
凌霜铭没空和他扯皮,隔了一段距离,他无法看清那些星辰般洒落在山间符文的全貌。
布置规模如此庞大的阵法,即便是他,也需提前数天测算,再将符文安放妥当。
而这九宸禁灵阵,在上仙界根本没有任何记载,乃是天界独有的阵术。布下这阵法的元凶,简直昭然若揭。
他讥讽地笑了笑:“段斫风,你如今身居长老要职,坐拥一峰,青冥宗却对你处处期满,连玄元上仙的存在都未与你透露。”
“玄元……就是三年前那名将中州搅得天翻地覆的鬼修?!”段斫风又疑惑逐渐转为惊骇,“难道那禁制不是师兄所设,而是鬼修动的手脚!”
凌霜铭无奈地摇头,只觉这孩子实在迟钝得紧。
秘境阵法已逾千年,封存的灵力早就衰微,否则青冥宗也不会寻觅到洞府踪迹。
他抬起眼眸,刚想再出言教训几句,却见段斫风倏地红了眼圈。
凌霜铭:“……”
别吧,几百岁的老人家,也要学雒洵那般哭哭啼啼?
段斫风擦了擦眼角:“记得儿时斫风犯了错,师兄也是用这般神情责骂我。这次是斫风不对,无法全心全意信任师兄,可师兄为何连句解释都不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