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洵反手将他搂住,刚要温声安慰几句,一袭青袍已然到了他们眼前。
段斫风神色淡淡地负手立着,视线仍牢牢锁着凌霜铭,晦暗不明的情绪在清透眼眸中翻搅。
在他眼中,天地间仿佛唯有凌霜铭一人。
拦在中间的雒洵,以及手持利刃的弟子,与他而言都是虚无。
雒洵立刻将凌霜铭拉至身后:“把你的眼睛收好,没看见我家郎君被吓到了吗?”
段斫风神色一顿,终于肯漏给雒洵一点眼角余光。
他犹豫一瞬,躬身对凌霜铭作揖:“是斫风失礼,让师兄受惊了。”
凌霜铭只觉一阵头大,连忙侧身避开,不受段斫风的礼。
他又往雒洵背后缩了缩,弱弱地问:“这位兄台,我无门无派,也不认识你,为何唤我师兄啊?”
段斫风苦笑一声:“暌违百年,斫风便是世事忘尽,唯独与师兄相处的一点一滴,却是愈加清晰了。所以……师兄莫要再开玩笑。”
青冥宗弟子面面相觑“段师祖,恕弟子眼拙,竟认不出这位仙尊是谁。”
胆子大些的,则是直接将剑锋对准凌霜铭:“妖孽还要蛊惑师祖到何时,还不快速速收了妖法,露出你的本来面目!”
分明是你家师祖缠着人不放,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果然是青冥宗一脉相承的。
饶是凌霜铭,都不由无奈地翻个白眼。
但做戏做到底,他挤出几滴泪花,扑进雒洵怀中:“娘子,为夫好怕!”
堂堂八尺大汉,顶着张粗糙的脸,行动却似一朵弱不禁风小白花。
雒洵的计策果然效果拔群,已有围观弟子满脸嫌弃,不忍直视地默默走开。
连凌霜铭自己都一阵恶寒,恨不能当即劈条地裂将自己埋进去。
琢磨着火候差不多,他偷偷往段斫风的方向瞥去。
他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内,将毕生颜面挥霍一空,斫风这小子也该死心了。
可与他意料中相反,段斫风只是转过身,对弟子淡淡地吩咐:“将法器放下,若再惊着师兄,稍后自去寻戒律长老领罚。”
凌霜铭愕然,这还是记忆里那个风风火火,一点就炸的小师弟吗?
很快他便发现,段斫风确实还是那个段斫风,只不过爆脾气发泄在了另一人身上——
在凌霜铭这里找不到破绽,他的注意力转到了雒洵那边。
“阁下是什么人,觍着脸自居师兄的发妻前,也要真的有脸才是。”
“对有妇之夫死缠烂打,阁下生得人模狗样,怎么净不干人事呢?
段斫风眼神不善,雒洵亦不甘示弱。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擦起一阵火花。
倏然,雒洵摘下面纱,扭头便靠在凌霜铭肩上抽噎起来。
“郎君,他眼神好凶!我们夫妇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呜呜……”
厚厚的鱼唇,外加满脸麻点,再配上抽搐的五官,活脱脱一朵霸王钳带雨。
城门前响起起此彼伏的吸气声,又有数人捂着眼迅速走开。
凌霜铭强行压住突突直跳的眼角,也挤出几滴眼泪:“娘子别怕,我们生同衾,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