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他没能如愿,如先前被阻拦在祭坛外一样,他和凌霜铭之间横亘了一道固若金汤的无形结界,就这样硬生生把两人彻底分开。
霎时愤怒,悲怆,绝望等诸般情绪一同在脑海内轰鸣,雒洵不顾体内气血翻涌,勉力运转法术,想要再次轰开这可恨的结界。
但这次,气空力竭的他没有成功。
更糟糕的是,深渊中竟伸出数不清的手臂来,它们散发着怨灵的气息,像枝蔓一样攀上凌霜铭的身躯,贪婪地吸食着他身上散发的灵力。
“师尊你再坚持一下,弟子定要救你出来!”
雒洵眼前泛着阵阵褐斑,双手却坚定地再度结印。
他清楚自己若再强提灵力,怕是会直接昏死在这凶恶的阵法中,化作阵术的养料。可要他坐视凌霜铭就这样消失,对他来说那比将他凌迟千百遍更残酷。
毕生所学的咒术不要命地砸在结界上,金色灵光里掺满了雒洵淌下的血与汗。
忽然这陷入癫狂中的人停了下来,望向下方的眼神满是悲痛和挣扎。
雒洵素来坚信,他的师尊凌霜铭是这世上最完美无缺之人。
虽说性情有些冷,可长相当真是无可挑剔。
他尤爱看他微微翘起的双唇,就算因常年病弱颜色略有些苍白,可唇珠生得十分精致且透着莹润的薄红。
现在那对好看的唇瓣正缓慢地开合,清亮的目光定定地直视到他眼底,似想对他嘱咐什么。
与此同时,凌霜铭右掌浮起微弱的灵光,挣脱了束缚着他的触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为师就在这里。”
雒洵顷刻间读懂了凌霜铭想说的话,亦明白了他眉目间要传达的意思。
他要他立刻离开阵法,可他怎能做到呢?
忽然雒洵感应到身后有人化光掠而来,紧接着他的后衣领被人粗鲁地拽住,整个人都被拎起朝阵法外飞驰。
“用这种眼神瞪我,你的师尊也不会回来。”双脚着地后,君秋池随手将雒洵丢至一旁,负手背对着他,“收起无用的怒火,你是霜铭座下唯一的弟子,若是折损在里头,谁来为他讨回公道?”
雒洵罕见地默然——君秋池竭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可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君秋池说得在理,师尊在时,身为弟子理应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师长安然。师尊走了,他就该担下血海深仇,化身厉鬼向宿敌讨债。
感受到汇聚在自己身上两道如有实质的恨意,玄元甩了甩衣袖,像随手掸走两粒灰尘:“孽障,好好看着你那愚昧的师尊,是如何被本尊炼化吧。”
黑袍堕仙故意将结印的速度放得很慢,确保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君秋池红着眼向前冲了两步,好在理智及时提醒他,现在的他对上玄元没有任何胜算,只会徒然再增添新的伤亡。
隐忍,克制,仿佛燃尽了君秋池仅存的力量,他浑身发颤,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
玄元颇为愉悦地从这位上清派祖师身上移开视线,但看到旁边青年的时,脸色复又阴沉下去。
那对昳丽的风目眼尾泛着脆弱的红,看起来只需一根鸿毛便可压垮。可他虽然濒临断崖,岌岌可危,望向阵眼的目光还始终带着三分希冀,正是这最后的一点奢望,支撑着雒洵没有彻底倒下。
可笑,当真可笑至极。
玄元晦暗阴郁的眼眸里流过冷笑,继续完成阵术最后的步骤。
将凡人苦苦攥着的那点妄想捏个粉碎,剥开他们愚昧的真面目,看他们痛哭流涕,那该是多么有趣又滑稽的画面。
随他咒术完成,血红的阵法间热度骤然升高,连空气都开始蒸腾。
先前注入的煞气和魔气顺着阵纹流动,在空中化作一道诡异的图腾。椭圆的轮廓里,一只由生魂组成的魔核被魔气托举,在空中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