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看到这裂痕的瞬间,那些沉寂在他脑海中,算不得愉快,甚至是充满恶意的回忆便纷至沓来。
这样的伤处在林决云身上出现过两次,一次是被爱徒剜心,还有一次则是身陨前,硬生生剖出了自己的元魂。如今出现在神像身上,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君秋池不知何时已跃下香案,站在壁画前皱着眉直摇头:“霜铭你瞧这壁画,不知是谁刻意仿照素月仙子兵解时的情形,制造了这样的痕迹。啧啧……真是太恶劣了。”说着他抬起头,想要拉凌霜铭一同查看,嘴边的话却突然噎了回去。
那对霁蓝的眼眸,正直勾勾地望着壁画一角,本就憔悴的容颜,现在更是是煞白到全无血色。
壁画里素月仙子正拥着个魔族打扮的青年,而沐雪则自天际俯冲下来,巨喙穿透了仙子的后心。
凌霜铭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着,沐雪剑感应到主人紊乱心神,随之发出阵阵剑吟。
“是沐雪,这怎么可能……真是荒谬至极!”
第62章
耳畔像有万千只蚊虫嗡鸣, 潜伏在心脉间的沉疴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叫嚣着想要跳出胸膛,将心脏撕个粉碎。
凌霜铭竭力运转着灵力, 但这伤势发作得凶狠, 有着疗愈功效的水灵力竟如蚍蜉撼树, 分毫不起作用,反倒令本就脆弱的经脉雪上加霜。
喉间不断涌上的腥甜, 就如一柄警钟, 使他维持着灵台最后的清明。
现在还不能死,雒洵生死未卜, 而他的元魂也散落各处。这两大心头之患未解,就这么进入轮回, 只会离飞升愈行愈远。
但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 从前未曾有过的疑惑也充斥了他的脑海——奇怪,自己想要的, 真的只是飞升仙界?
似乎每当他想放弃时,渡劫都像根鞭子似的, 使他无暇犹豫,只能霍命向前。但亲眼目睹了走马灯后, 捆束在心头的绳索已然松动。
渡劫飞升或许从始至终便不是他的本愿,更像有人故意再他心中深埋了颗执拗的种子。这样的他, 依靠残留的执念行尸走肉,还能算是个人吗?
倏然,后脑勺袭来一阵刺痛,像被人狠狠地扣了一记, 将他从旋涡中拉了回来。
凌霜铭的视野迷离片刻, 慢慢对上君秋池没好气的俊脸。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已经位列仙班, 连死都不怕了吗?”君秋池手里还拎着个灵药瓶子,埋怨的语气难掩后怕,“凌大剑仙,你可知方才那枚丹丸值几条灵脉?”
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又失去了意识,嘴里尽是灵植苦涩的味道,连带浓重的血腥都冲淡了不少。看来在方才他被神像牵动情绪后,若不是有君秋池在,怕是早踏进了鬼门关。
慢慢依着神像起身,在确认自己暂时无碍后,凌霜铭才重新把视线转向神像上的伤口。
那裂痕不像灵剑为之,但同样无法与钝器或是灵力暴流对上号,更像是一只利爪将里面的东西活生生地掏了出来。
一尊摆放万年的石像,内里有着怎样的乾坤,才能引得魔族人千里迢迢,冒上被人族追杀的风险,特意潜入云天城来取呢?
凌霜铭缓慢地活动一下酸麻的双足,经历方才那番刺激,现下这具空荡荡的身躯没有一处气力可以汇聚起来。
只好艰难地启齿:“秋池道友,我无法施展御风术,劳烦你送我去裂痕处。”
预想中幸灾乐祸的嘲讽并未到来,君秋池似是轻轻地哀叹口气,伸手重新揽住他:“若是再出了事,丹药的费用就记在你们玉清派头上,不准赖账。”
刻意透出不耐的语调,似乎还带了难以察觉的无奈和包容,或者说是宠溺更为合适。
凌霜铭睖睁地看向君秋池,后者则飞速撇过脸,露出的半张侧脸神情黯然,看不出此时心中所想。
此人吊儿郎当的表皮下,藏着他也无法看透的缜密心思,其实一路同行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确定君秋池是敌是友。
到达石像后心处不过眨眼的功夫,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思考的机会。
君秋池方将人放下,便好奇宝宝似的四处打量:“咦,霜铭的直觉好生可怕,这石像里果然藏有玄机。”
明明是个至少千岁的老妖精,装什么嫩……
凌霜铭在心里腹诽着,也随他一起观摩四周刻画细密的淡金色符文,以及位于石室正中大约半人高的圆台。因一直封存在塑像内的缘故,这祭台之上可谓一尘不染,连精心铺上的乳白色鹅绒都不见半点污渍。
“霜铭你瞧,鹅绒上还留有凹陷。”君秋池眼尖,立刻发现了些蛛丝马迹,“这里定存有极为重要之物,说不定就是素月仙子万年来仙力长盛不衰的秘诀,却被魔族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