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帮他掖紧绒裘,另一个则认真地为他梳理鬓发,宛如对孝顺的兄妹,和谐极了。
“师尊您醒了!都怪弟子一时大意,中了歹人圈套,才让您以身涉险。”雒洵狭长凤目立时涌上豆大泪珠,眼梢鼻头都泛起绯红,看起来怪可怜的。
凌霜铭不由自主地屈指弹弹他的鼻头,宽慰道:“阿洵不必愧疚,我注定要走这一遭的。”
沐雪冷眼看着,在心里“呸”了声。
臭小子,方才瞪着自己时活像头恶鬼,现在又强行凹可爱迷惑主人!
他不甘示弱,亦凑到凌霜铭身边,面无表情地挤出滴泪花:“霜铭,都是沐雪不好,说好要帮你守着封印,还是让歹人钻了空子。”
凌霜铭:“……沐雪,变回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小崽子哪有表现得这般天真,分明都是打蛇上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小祖宗。
像只小猫被踩了尾巴,沐雪登时撇起眉头:“霜铭你偏心,你可知道他刚才的样子有多嚣张!”
“御清尘他们想要修补阵法,你都能将他们拦下。那破坏阵眼的人修为再高,也不会比他们更难应付。”凌霜铭不为所动,拥着狐裘轻声咳嗽一阵,看沐雪的眼神慢慢躲闪起来,才慵懒地换个姿势接着说,“你想让我和阿洵进入第十渊,所以才放任来者破坏阵眼,是也不是?”
“是,身为剑灵可以感应到主人转世,禁地里有样东西,无论如何也要交给您。”沐雪彻底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看凌霜铭的神色,“而吾受您的命令,无法触碰阵眼,亦不能出去,才散去冥火放任大阵被破……”
但他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只听头顶传来声轻幽叹息:“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沐雪连忙点头:“是关在第七层的天阶火鹰。”
凌霜铭心下一凛,就是那头在落星渊外伏击自己的化神期妖兽。
这些妖兽困在十渊寒狱内,对外界消息一无所知,是怎么发现林决云已经转世的?定是受人指使,并且此人可以在严密的阵法中来去自如。
这让他想到几乎与阵法损坏同一时间出现的神秘堕仙。
此外,他尚有一事不确定。
正沉吟着,雒洵已将他的疑惑问出:“你怎么知道禁地打开,我和师尊一定会来的?”
沐雪蓦地陷入沉默,凌霜铭看了他的反应,心下已经了然。
虽未踏足过第十渊,但此地的雪景甚是熟悉,梦境里的林决云,便是在这茫茫雪原上茕茕独行,走完生命中最后一段路的。
只是当时愁云万里,四野漆黑如墨,没有今时因奇阵运转而流淌的漫天星雨。
谈话间,他感觉身体已褪去酸软,恢复了些体力,便站起身,拍拍衣袖上的雪,凭着直觉朝阵眼走去。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里就能寻到引得他与雒洵神魂紊乱的罪魁祸首。
两个小家伙立刻随他的脚步追了上来,在他眼角余光外,恶狠狠地对彼此做了几个鬼脸。
与林决云共情而笼罩在心上的孤寂,顿时荡然无存。
“啊霜铭笑了,定是觉得小鬼头你走路样子又憨又傻。”
“师尊只是在嘲笑老凤凰拔光羽毛装雏鸡。”
凌霜铭头疼地按上额角,不愿再笑。
他已能预见,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暗淡前景。
就这么一路听着两个幼稚小童斗嘴,梦中漫长的路途一下子缩短了不少。
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前方星芒璀璨,俨然到了阵眼附近,而神魂中的悸动感也愈发明显。
凌霜铭不由屏着呼吸,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