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一心扑在治病上, 未好好细观叶澜玄的长相,现在一切顺利, 注意力自然而然集中在近在咫尺的清绝面容上。

巫医族由游牧民族转化而来, 男子长相大气,带着枕天席地的粗犷。女子的骨相也不似中原水土滋养的那般细腻纤柔。

叶澜玄的容貌既有男子的大气,又不乏女子的精致, 眉梢藏锋锐, 淡唇露温柔,左额上的稚莲钿印清冷非凡,升华整体气质,令人不敢轻易亵渎。

寒宁的手悬停在叶澜玄额头上方, 兀自出神。

良久后, 女弟子唤道:“师父……”

寒宁回神, 放下药纱, 展开叶澜玄身上覆盖的白布, 为他盖好,道:“让仙尊再此休息, 你们去净身换衣。”

“是。”

女弟子走后,寒宁又回眸看了叶澜玄一眼才悄然离去。

她一出术房,就看到萧鼎之抱臂倚墙而立,张扬的气场如旧。

师徒俩各有各的风华,清风与烈焰如何相辅相成,拥有令人艳羡的守护之情?是清风柔化了烈焰,还是烈焰融化了清风?

“仙尊的身体已无大碍。他的心疾与生俱来,以前做过治疗,换置的心瓣血管与周围的血肉粘连,并未从根本上解决血脉顺畅流通的问题,同时心房里还有一条半溶解的异物。我已将异物祛除,医治顺利。仙士可静待仙尊苏醒。”寒宁将大致情况说给病患“家属”听,让他放宽心。

“有劳圣女。”萧鼎之放下手臂,偏头往术房里瞧了瞧。“我师尊大约何时能醒?”

“仙尊的修复力异于常人,慢则半日,快则一个时辰。”

萧鼎之点头,又问:“我师尊的心还是自己的么?”

“是。仙尊的病症比我想象的轻。”寒宁顿了顿说,“仙士言语虽不多,但每句话都直接明了。换心会出现异体排斥问题,能不换,则不换。”

萧鼎之说:“圣女聪慧,不愧是当世神医。”

寒宁含笑道:“赞誉我受之无愧,放松下来去饮盏茶如何?”

萧鼎之婉拒:“师尊未醒,不可懈怠,我已净身想开灵盾进去陪他。圣女劳累,当清净休息。”

“行。”寒宁并不勉强,第三次说道,“我很羡慕仙尊的福气。仙尊自愈力极强,身体已无创伤,净完身不必再开灵盾。”

萧鼎之未再多言。

要是寒宁知道自己与叶澜玄的磨合期有多激烈,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萧鼎之进入术房,站在叶澜玄身旁静待他苏醒。

重逢以来,他开心的时候少,像这般虚弱沉睡的时候多。明明该在青山绿水间折花逍遥,却因收自己为徒而失去快乐。

萧鼎之有些迷茫,不知该抓紧他,还是放开他。

计时沙漏流泻完最后一粒沙,叶澜玄平放在腹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萧鼎之差点遏制不住冲动,去握住那只手,又怕惊扰虚弱的他。

叶澜玄缓缓睁眼,脑中浑浑噩噩,朦胧的白色灯光在眼中摇摇晃晃,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眼皮又轻轻合上,或是因为缺水的关系,舌尖从唇缝探出,在淡而无色的嘴唇上游走。

“师尊。”萧鼎之柔声唤道。

扇形眼睫颤颤巍巍,再次打开,涣散的目光在看到萧鼎之的那刻尽力聚拢。

叶澜玄记得自己在虚空中沉沦时,见过刀山,见过无常,也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对他诉说,要他为了锦绣山河、天下苍生、暗藏的松子和无法无天的徒弟活下去。

他终于活下来了,见到萧鼎之的第一眼,他不想再思考活着的意义。

珍惜眼前人,去完成自己的志愿,即便结果不一定会如人意,但至少拥有过,努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