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荀觉。

他的下半身已被树干吞没,人失去了意识,远远看去,像被蛛丝缚住的一只蝉。

那样脆弱。

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他下意识往前蹿,脚下却有无数藤条如蛇般蜿蜒过来。

他顿住。

王座上那黑色的家伙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终于来了啊,另一个我。”

“……”秦晷没有立刻回答,他终于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仔细观察起来。

和黑衣秦晷不同,他的黑不是蒙在脸上的一层黑雾,而是实实在在侵入了骨髓,像从血液里挤出来的东西。

“这是哪?”他冷冷地问。

“你猜。”

秦晷皱眉,他没兴趣猜,只想知道怎么回事。

对方拍着王座,哈哈大笑:“果然,同样是我,只有我才能参透这一切的奥秘。而你们,都不过是我的养分罢了。”

“……”看向地上的不断扭动挣扎的白影,秦晷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些巨大的“虫子”应该都是他,是和他一样,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里的自己。

他声音更冷几分:“你为什么在那里?”

闻言,对方不笑了,脸色倏然沉下:“因为我比你们都强大。”

“你是主神。”秦晷沉吟片刻,笃定地说道,“不断吸收弱小的自己,就会变得强大,而强大的终点,就是走到那高高的在上的地方,成为世界的中心。”

“你还不算笨。”那家伙弯了下嘴角。

秦晷:“哪一个秦日初是笨的?”

“也不能这么说,有的。比如刚出生的秦日初、执迷不悟的秦日初……”

“那么你是哪一个?”

“我啊……”对方分开交叠的腿,慢慢从王座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让秦晷看脑后那颗子弹。

秦晷:“……”

“你或许见过那个满身黑气的家伙,好险,他差一点就吞噬我了。幸好我更强一点。”

“为什么你更强?”秦晷问。

那家伙转过身来,布满黑色的双眸死死地瞪着他:“因为我抛弃了自己。”

秦晷明白了。

在那枚子弹发射的时间点,产生了无数种可能。他是半死不活的状态,黑衣秦晷是毫发无伤的状态。而这一个,状态可能和黑衣秦晷一样,都是毫发无伤。但黑衣秦晷选择了仍然做自己,而他则抛弃了自己。

他憎恨的对象不再是荀觉,而是千千万万个自己。

他不断地杀死自己,吸收能量,最终变成了无数个自己中的最强者。

现在,秦晷也走到了这一步。

千千万万个自己里,只剩他们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