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拿。”荀觉把烟盒递过去。
秦晷接过来,意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好半天才打着火。
他用力吸了一口,火光一直蔓延到香烟中间,才停下来。
“好了?”荀觉问他。
他想了想,点头:“下车。”
推开车门,混乱的记忆冲上脑海,迎入他眼帘的是那棵挥之不去的凤凰花树。
A市的深秋不冷,如云的树梢仍在焚烧,一如三年前那样。
霎那间,现实与梦魇交织,秦晷有种莫名的错觉,好像那树梢的火,从三年前那天,一直烧,一直烧,烧到了现在。
那树干上有一道清晰的弹痕,两人同时认出来,那是荀觉打的。
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身侧掠过,带来湿润的泥土味。
秦晷下意识皱了下眉,忽然想到这些泥土浸过无数的鲜血,胃部再次翻腾起来。
不,不止是胃,后脑的子弹也叫嚣起来,他几乎站不住,身体向下滑去。
荀觉忙搂住他,声音有些喑哑:“回去吧。从这里离开,一辈子不再来,让记忆尘封,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秦晷身体颤栗起来,双手紧紧拽着荀觉衣襟,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挺得住。”
“……”
“我挺得住。”他苍白地笑起来,“我要回到过去,荀觉,站在这里,哪怕我现在被回忆痛苦搓磨,我仍然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件事里。我挺得住。”
荀觉定定看着他,瞳孔里全是他苍白的脸。
秦晷深呼吸,用力拽紧了他的衣襟,半晌说:“你亲我一口。”
“你确定?”荀觉有些怔。
秦晷还是说:“你亲我一口。”
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他的本意,荀觉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嘴唇刚一沾到他,他便迫切地回应起来。
身体像着了火,点燃那些狼狈的梦魇,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赤红的血水漫天飞舞,淹过脚下的土地,吞没所有的不甘和怨气。
秦晷的手攀上来,用力撕扯荀觉的领口。
荀觉没放开他。
忽然之间,荀觉有种错觉,好像只有这样,不顾一切地与他灵肉相合,他们才能迈过那道艰难的门槛。
荀觉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到凤凰花树下。
花瓣坠-落,如同飘飞的火星,瞬间将残酷的记忆点燃。身下的泥土、尸体、鲜血,还有那个小超市……一切,全都哧哧地冒起青烟。
到最后,他们的身体也烧起来。
疼痛、灼伤、麻木。
秦晷用力地叫喊,眼里涌出了久违的泪水。
整整一-夜,荀觉才放开他。
天空渐渐发白,沉睡的麻雀苏醒了,一只只叽叽喳喳地叫唤着、飞跃着。
死气沉沉的小区仿佛恢复了一点活力,泥土里不再是血腥的气味,裹挟了一缕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