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们下葬的位置的?我也是从影卫营出来后,多方打听才知道。”
“……是我派人去收敛了他们的尸身葬在这里的。我知道这不足以弥补万一!但……至少这是我仅有的能做的事了。”
何岐紧紧地抿着嘴,没有说话,他看着墓碑的上的文字,突然间泪如雨下。
裴年祯一下子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何况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场景。
他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试图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只听得何岐哽咽的声音: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
“是,都怪我,都怪我,你现在依旧可以一剑把我杀了,没人能发现……”
“不,不能怪你……”
裴年祯看着他痛苦的面容,看着他在不受控制的怨恨和拼命想要拉回的理智之间竭力挣扎,顿时心痛如绞。
“何岐!你不要这样……”
他一把拥抱住全身都在战栗的何岐:
“你若恨我就来折磨我,不要再折磨你自己……”
何岐死死地盯着地面,片刻之后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却突然将裴年祯一把推开。
“在父兄的墓前与你如此作态,实在是不成体统。”
裴年祯心口微痛。
何岐闭了闭眼睛。方才他失去自控沉浸在面前这人的安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其实并不真的恨极了裴年祯。
今日听他说完当年的真相,理智在告诉他,裴年祯在此事中起到的运用并没有那么大。许多事情的阴差阳错
但血海深仇横在面前,一府人的性命摆在他的面前,他总理所应当地认为该与仇人不共戴天。
偏裴年祯又算不上真正的仇人。
若他真是罪无可赦,何岐倒也不会犹豫了,一剑斩了祭在墓前,一了百了。
但裴年祯,裴年祯……
何岐在墓前跪了良久良久。
他想到幼时与这人的相识相处,多少年快乐的时光一晃而过,而现在不过是一样的孤苦无依之人。
又想到了他的主人,是怎么在当年的重重困苦中依旧护持着他的下属和弟弟,还有在楼夜锋以为自己将死之时,是他的主人不计前嫌包容了这个“忤逆”的影首。
还有……他被楼夜锋强调与太子的渊源之时依旧信任他的主人,他那变了许多又似乎没变的妹妹……
………
他想起主人说的一句话。
往事不可追,人要往前走。
他终于站了起来,手中出现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短匕。
裴年祯没有出声,他看着那柄泛着银光的匕首,忽然明悟:或许,这将是他真正的救赎。
“当年何家之事,你有过错,但罪不至死。”
“何府上下因此事牵连而死的共十一人,裴年祯,你受我十一刀,以告父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