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立誓今日之后,不再害任何一人的性命。”沈摇光看着他,缓缓说道。“今日我既决定留你性命,那若他日你再伤人,便就是我的罪过。若世间再多出一副被抽干真气的尸体,即便天涯海角,我也亲自找到你,杀了你,再自我了断。”
商骜哆哆嗦嗦地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摇头。
沈摇光微微垂下了眼。
“你不立誓也没有关系,只要把我今天所说的话,一字一句记住就好。”
商骜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那柄他曾夜夜枕着入眠,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剑刃的剑,在沈摇光手里应声而断。
他眼中最后一点黑,也被血红的浪潮吞没了。
他看着他师尊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茫茫的一座山,只剩下了那柄断剑。
他膝行着,爬过去,囫囵将那断作两截的、锋利的剑抱进了怀里。
他全部的真气此时都在奋力地与他对抗,痛得他浑身颤抖,四肢都不属于他了一般。没有多余的真气护体,那剑入了他的怀,也将他的胳膊和胸膛割得鲜血淋漓。
他恐怕是要死了……像是话本之中的那个修士一般,爆体而亡,像是绽开在伏南山上的烟花。
但是……不行。
他师尊说过,不许他再害任何一条性命。若受他波及害死了旁人,他师尊也会因此自责而死的……
商骜抱着断剑,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他已经没有剑可用了,只好取出须弥芥子中那把在鄞都废墟中捡来的青铜剑,注入真气,以当做他逃离的飞剑。
九天山……那里高寒无比,方圆百里都没有活物,他可以死在那里。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在那枚须弥芥子上。
这也是他师尊赠与他的……他师尊忘了收回去。
青铜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胳膊抱着断剑,腾出手来,缓缓地摩挲过须弥芥子的表面。
曾是有人说过的,说世界彼端的另一个世界里,人们会将此物当做定情之用,若套在第四根手指上,便算作两人结发白首。
商骜缓缓取下那芥子,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他不舍得用这样的东西套住他师尊,他师尊合该是洁净的、自由的,怎么能被他这样的烂人缚住呢。
但他不同,他心甘情愿,他引颈受戮。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枚芥子上,却并未注意到,从那传国玉玺之中离开的血色光芒,竟在消散之后,缓慢的、重新地凝聚起来。
正是凝聚在那柄青铜剑上,流转之后,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剑中。
——
商骜的事登时便令整个修真界大为震动。
那不断杀死修真界大能的,竟是璇玑仙尊那个凭着五灵根的平庸天赋,几十年间便修成筑基的弟子!而他修为能够一日千里的秘密,竟也在那“隐门”之中!
时间竟会有这样的怪物,能够靠着吸取他人修为提升自己的修为,与凡间那些杀人夺宝的强盗全然没有区别。世界上竟真的会有这样的人,那岂不是天下都为之惊惧胆寒的祸害?
他便就像那传闻中的饕餮一般,他杀死、吞噬的人越多,他的境界就愈发恐怖,那这整个天下,岂不都成了他成神的垫脚砖石了吗?
一时间,修真界中人人自危,而关于璇玑仙尊的传闻,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样一个怪物留在身边,难道璇玑仙尊分毫都没有察觉?还是说,这人能有这样诡异的天赋,难道就是璇玑仙尊亲自授意的?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有不少人怀疑璇玑仙尊这样过人的天资和修为,是否也是通过这样阴暗的途径获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