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看清她手里拿的东西,一时间站都站不稳,抓着她的胳膊问道“那他会死吗?”

我对哮喘毫无概念,更不知道他有这项过往病史,光是看到这几样东西就足够我万念俱灰。

护士不悦地往后退了退,“我只是送来化验结果的,不太清楚病人的具体情况。”

她说着,朝病房里的人打了个招呼,示意对方出来取。

“你问她吧。”送化验单的护士指了指自己走出来的同事。

“你听得懂英语吗?”出来的那位护士小姐问我。

我点点头,说了声:“yes”

“Thank god。”她举着化验单看了看,“情况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药物引发的过敏性哮喘。”

“会有生命危险吗?”我若不可闻地问。

护士很熟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暂时没有。”

我如获大赦般喘了口气,四肢无力地靠上病房的玻璃窗。

“但是,”她又说,“今明两晚还是要在这间病房里监护各项体征,等到他恢复了意识,我们再观察。”

“他什么时候能清醒?”我直起身,忙不迭地问。

“这个我们也说不好。应该会在24小时内。”她看着我,有些犹豫地开口,“you two are friends or……?”

“We… are in a relationship.”

“OK,”她点了点头,好心地提醒道,“那么,你如果要等候的话,可以去休息区。”

“不用,我在这里等着就可以。”

急救病房外并没有半个可以坐着的地方,但这里已经是离严凛最近的地方了,此时此刻,我没办法离开他半步,仿佛一眼看不到,下一刻便会听到无法承受的坏消息。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医生和护士都出来了,他们看到我站在门口,友好地告诉我严凛现在已经在机器的帮助下恢复了正常的体征。

我木讷地说谢谢,其实整个人还处于过度惊恐之中,看到他瘫软在浴缸里的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他。也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没有任何东西比他活着重更要。我虚荣的胜负心和自以为是的爱情在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这样的假设极度晦气,可我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模拟他醒不过来的情景,那实在太可怕了,我只要想一想,就会浑身打冷颤。

金山的夜晚本就低温,医院又开了很足的空调,我的每一寸皮肤都感到彻骨的冰冷,冷过波城每一个下暴风雪的日子,冷过严凛曾经每一次的冷眼相待。

恐惧是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攫住我的五脏六腑,它诞生在家里逼仄的卫生间里,在鸣响警笛的救护车里,在眼前这间灯光大开的icu病房里……我的害怕不是承担这一切的后果,而是害怕他会就这么离开我。只要他能安然无恙,我愿意承受一切代价。

心底那些坚固而顽强的自我意识在这一晚悄然崩溃,化作齑粉,如屑沫般飘出我的躯干,我自私的生命里已经出现了什么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拜托你醒过来……我趴在玻璃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机器。玻璃隔绝了绝大部分的声音,我只能依稀听到里面嘀嘀嗒嗒的监护器声响。

这些循环运转的提示音是我此刻唯一能信任的东西,我警惕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先生……”护士拿着一张a4纸再次朝我走来,“这张表,请您再确认一次。”

“嗯?”

“我们在系统里并没有找到匹配的患者信息。”

“不会啊……”我接过来那张纸又检查了一遍,因为严凛是在波城住过一次院的,医疗系统里应该有他的个人信息,所以我并没填id,只是写了名字和出生年月。

“是不是因为他在别的城市住的院才查不到?”我问。

“我们查询了全国的信息库,真的没有匹配的患者。还是请您填写一下具体id,外国护照也是可以的。”她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您应该知道的,您partner使用的这类药物严格来说是不合规的,我们需要做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