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自己“新人设”的钱尔白此时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他晃着手里的袋子,哼着歌,开开心心地朝家走去,临到家时一转弯,竟然还碰见了那只“肇事逃逸”的老母鸡,他顿时更快乐了,甚至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真不错。三下五除二拿住了鸡翅膀,回家的步伐更轻快了几分。

身为一个15岁的青少年,钱尔白当然是需要上课的,不过他好像真的很久没来过学校了。

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不远处错落排列的教学建筑群,钱尔白不由得皱起眉——一教、二教、西教、北教……我该去哪栋?

一个常年逃课的学渣陷入了迷茫。

他翻出群里班主任发的通知,再次通读一遍,“9月3日上午8点半按时到班,带齐暑假作业,各科课代表……”果然没有说教室在哪里,难道找不到教室的只有我一个人?

“你到底进不进啊,堵门口干啥?!”身后人不满道。

钱尔白面无表情扭头——脸儿熟。短发,红毛,校服袄,乞丐裤……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对方的信息。

还没等找到答案,就见对方瞬间变了脸儿:“诶!白爷,您老人家怎么来学校了。今儿吹得是哪路风啊?”一双眼睛眯成两弯月牙,龇牙咧嘴扯出一溜儿做作的京片子,又点头又哈腰的,一副标准的狗腿做派。

钱尔白笑了——周行!他想起来了。

“哪路风?李巧风。”他把书包往背后一甩,照着周行的屁股就是一脚,“麻溜地前边带路!”

周行象征性躲了一下,又嘻嘻哈哈地扑上来勾钱尔白的脖子:“太久没来不认路了吧?来来,跟紧了啊,大哥带你去。”“我还以为得等到毕业典礼上才能再见到你呢,这可真是意外惊喜。兄弟们都想你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观音前街十三中那些孙子们可都乍起翅来了……”

小别重逢,周行格外兴奋,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挤眉弄眼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白瞎了那副晓花秋月玉山孤松似的好相貌。

这家伙说什么,钱尔白全不入耳,一心一意地记路线,偶尔一眼瞥过去,又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仿佛此前无数次,他俩也结伴行于教学楼的楼梯间,一人喋喋不休,一人神游天外——胸口不由得升起一种暖暖的感觉,细品之下似乎还有几分怀念的惆怅。

七年了,从小学到初中,这家伙一直都是这么聒噪。但为什么……刚才竟然一时没能想起这家伙的名字呢?钱尔白微微皱了下眉。

周行觉得堂堂校园扛把子重出江湖,不说搅起一番腥风血雨吧,至少不能悄无声息的,于是,他决定一会儿来一个超拉风的出场方式,“啪”的一下子震惊四座,然后他的兄弟就会成为全班最万众瞩目的焦点。想着想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兄弟赞赏加感动的目光,不由得露出骄傲的微笑。

旁边一直叭叭个不停的人突然不说话了,看那表情还好像陷入了幻觉,钱尔白心道不妙:这小子绝对没憋好屁。

果然,一到班门口,周行便冲他神秘一笑,接着一脚踢开门,大喊道:“女士们,先生们,那个男人,他终于回来啦!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与尖叫声,欢迎我们英明神武,打遍中学无敌手的扛把子大哥,钱尔白,隆重回归!!”

全班同学:“!!!”呱唧呱唧!

钱尔白:“……”真希望我此刻能够原地失忆。

周行十分满意自己造起来的势,硬是拉着钱尔白不让他走,还怂恿他站到讲台上讲两句。钱尔白只恨自己心肠太软,没有在周行朝他笑的时候就一巴掌打歪他的头。

已经走到后门边上,差一步就能开门进教室的班主任李巧风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呜嗷喊叫的妖魔鬼怪们,没忍住磨了磨后槽牙:“???”我看你们是想提前开一场家长会了!啥也不是!

钱尔白的回归对于八年级21班的全体同学们来说算是个大事件,但是放眼到整个青石县二中却比不上投入到池塘里的一颗小石子溅起来的水花大。

现实不同于小说剧情,校园传奇的江湖更迭并不能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转,与其关注二中的扛把子是谁,还不如多刷几套“五三”,毕竟“知识改变命运”,都是要参加高考的人,肚子里没点墨水,将来还怎么去冲那座独木桥。

没人关注就没人打扰,钱尔白如愿过上了低调的初中生活。但周行却不太满意。

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让他乖乖学习,比打他一顿都令他难受。而且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以己度人,并且拥有着迷之自信认为自己能够看透每个人的内心。就比如现在,他就觉得钱尔白肯定坐不住了,肯定想要打上一场酣畅淋漓的群架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说:“白爷,别装了,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了,我还不了解你?小四眼在校门口给人抢了,这说明什么,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啊!观音前街那帮狗崽子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有架不打,你学习?你是那种袖手旁观的人吗?再说了,做了这么多天好学生,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写题,你肯定也憋坏了吧,赶紧的,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吩咐了,咱们一定要给十三中那帮人点儿颜色瞧瞧!白爷,你怎么不说话啊?”

钱尔白:“……”话都叫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对打架这么有瘾。

老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钱尔白之所以能跟这帮人混在一块儿,成为哥们儿,那就证明他自己跟这些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至少以前曾是这样。

来到周行说的集合点,钱尔白将眼前这帮奇装异服的半大小子们跟记忆中的脸一一对上号,没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周行丝毫没有体会到钱尔白的惆怅,他此刻正沉浸在恶战将至的兴奋中,手舞足蹈地给小弟们进行着战前动员。

钱尔白不是很想跟他们站在一块,他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种超越这帮同龄人的成熟,打群架在他看来意味着“麻烦”、“无聊”、“浪费时间”,而这些挥舞着手臂呼喊着口号的小青年们在他眼中也只是一群“幼稚的小孩”。“年轻真好……”他靠在墙上走神儿,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那叫一个慈祥。

喊完口号,周行扭头去找钱尔白,冷不防正与这两束慈爱光线对上,顿时浑身过电似的抖了一抖。好在钱尔白及时收了神通,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觉得自己比对方成熟而产生优越感,这同样也是一种“中二”的表现。

架是一礼拜前约好的,对方老大很正式地下了战帖,点名要跟二中老大单挑。周行想也没想就接了,还把地点定在了观音前街卤水巷子,敌方阵营的地盘,并且放话说:“谁不来谁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