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尔白看着她下意识的反应, 猜想“纸片人”这个词应该与她最核心的秘密有关。

纸片人是对文字,图片等二维世界中的人物形象的戏称。

许梦瑶把她周围的人称为“纸片人”,显然不是中二病发的“众人皆醉我独醒”, 她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似乎带着一种来自高级维度的优越感。

钱尔白需要找到她这优越感的倚仗,才好精准打击, 逐个击破。

但他只听到了一些碎片,并不能完整地拼凑出许梦瑶眼中的小世界形象,于是不动声色地道:“你是不是认为你所在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

许梦瑶捏紧了手里的羽毛球拍, 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道:“老师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钱尔白笑了笑, 继续分析她的内心:“你是不是还认为你身边的这些活生生的, 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 都是虚假的, 是平面化的图形, 是没有感情的数据,是可以删除可以修改的游戏角色?”

当听到“游戏角色”四个字时, 许梦瑶瞳孔骤缩, 脸色更加难看。

“你……”她心中惊疑不定,看着钱尔白, 说不出话来, 像是在看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一个轻易便看穿她的伪装,戳破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的魔鬼。

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戒备,一边疯狂呼叫着游戏客服, 一边色厉内苒地问道:“你到底是谁?”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教导主任,甚至,他可能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是游戏界面就像是冻住了一样,任凭她狂点一通,始终毫无反应。最后竟然直接熄了屏,她的眼前再也看不到任何信息卡了。

她六神无主,在脑中不断呼唤着游戏系统,最后竟然喃喃的念出了声:“系统?系统?!”

此时钱尔白却上前一步,她心中愈加慌乱,忙喊道:“你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不过是无能狂怒。

迎着许梦瑶警惕的目光,钱尔白神情依旧悠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蔼。

他道:“别紧张,来和我聊一聊你的想法吧。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身处游戏之中呢?”

他拿过她手中的羽毛球拍,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塞进了球包里,像是在拉家常一样地随意道:“是父母对你不够贴心,让你觉得他们像机器一样呆板?还是老师对你不够认真负责,只是公式化的上课下课,从没有关心过你的身心发展?或者是同学们的思维行动僵化雷同,让你感受不到他们有自由的灵魂,不配成为你的朋友?”

许梦瑶呆呆地张着手,保持着松开拍子的姿势,陷入沉思。

她不由得顺着钱尔白的问话回想过去这两个多月来的种种。

这里的父母和她的亲生父母有着同样的外表,同样的职业,但对她的关爱却是外界的两倍。

他们时时刻刻想着她,会满足她的任何愿望,即使是一些很苛刻的要求,只要她撒撒娇,他们也会努力为她实现。

但他们也不是一味地宠惯她,做错了事也会说她。只不过他们从来不会责骂她,更不会打她,而是和她耐心地讲道理,当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又会疼爱地摸摸她的头,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这样的家人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了吧,但是她却觉得太好了,反而不真实。

老师和同学们对她也很好,曾经她因为初次佩戴上“病美人光环”,身体骤然虚弱,晕倒在教室里,是老师背着她跑到医务室,又急急忙忙打了电话通知她的家长。

她醒来的时候只顾着实验光环的效用,却没有注意到满屋子的人眼中的关切,哪一个都不是作伪。

之后老师和同学们也总是随身携带着糖果,每当她脸色发白的时候就要问一句“是不是又低血糖了,要不要吃糖,要不要去医务室”。她曾经最好的朋友蒋熙彻更是把自己的早饭都让给了她。

她的柜子里总是会出现一些小蛋糕,沙琪玛之类的零食。

以前她以为这是那些喜欢她的男生给她偷偷放的,她一边感叹着光环的强大,一边吐槽这些人套路庸俗。

但自从与蒋熙彻决裂之后,她的柜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零食。

这样的生活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但现在轻而易举地就拥有了,她在享受这一切的同时,内心却是复杂的。

她一面自得于伪装的成功,将所有人都骗过;一面又嫉妒着游戏世界中的自己,优秀且强大,曾经的她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些,此刻的她却唾手可得;同时她又深深地自卑着,隐隐的惶恐着,害怕着有朝一日真相被揭穿,所有的美好都会离她而去。

而游戏系统给了她最大的底气——她可以随时结束游戏,回到自己的真实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