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结束,十岁的顾鸿渐长出口气,将玻璃杯捧得更紧了。
不远处,年幼的弟弟看到他后,开始躁动起来,在方惠云身边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想要下地凑过来。
顾鸿渐有点不想面对他们。
虽然平常,他能面不改色地遵从父亲的意愿,做一名称职的哥哥。但今时今刻,他只想静静待着。
顾鸿渐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顾嘉禾身上挪开。然后不其然间,对上了一名少年人的视线。
少年生得高挑俊俏,漂亮招摇的五官在光影的晕染下,愈发熠熠生辉。
这人他也认识,是谢家老幺,谢思邈。
于是,在看到对方抬脚走过来后,他平静地问出了那句:“有事吗,小叔叔。”
对方的确如传闻中那样,不按常理出牌。他们明明只有几面之缘,还是在小时候,但这丝毫不影响谢思邈的自来熟。
少年人的身形说不上宽厚,却足够在顾鸿渐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把光源阻隔在外。
顾鸿渐奇妙地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用夹在被光源笼罩的人们中间,而感到无所适从了。
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所以当谢思邈向他发出邀请时,顾鸿渐几乎毫不犹豫,在弟弟扑过来前,选择跟这么一位可被称为陌生的人走了。
然后他就看到谢思邈用三言两语,气哭了两个别人家爸妈的心肝宝贝。
顾鸿渐眼睁睁看着这俩没比谢思邈小几岁,发育也挺好、个高腿长的纨绔子弟哭唧唧跑着回去找妈妈,对谢思邈「欺男霸女」的行径感到无语。
偏偏始作俑者还转过脸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怎么样,你觉得好玩吗?有没有开心点?”
顾鸿渐下意识后退一步,想和这个危险的小叔叔保持距离。
对方却像是因为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而眼前一亮,拍着他的脑袋兴致勃勃说:“这才像小孩子嘛,何必总摆着张苦大仇深的脸呢。”
小顾同学再次一呆,想自己刚刚露出了什么表情吗。
看他呆头鹅的样子,谢思邈愈发喜欢,忍不住戳了戳他弧度尚且圆润的脸颊:“怎么笨笨的,你小时候明明看着还挺聪明啊,不过现在也很可爱就是了。”
“放心,以后有小叔叔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要遇到麻烦了,就来找我。”
谢思邈手一挥,说得豪气干云,颇有率众马仔今夜冲冠一怒为红颜,决战铜锣湾的架势。
顾鸿渐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课本里教过的烽火戏诸侯。他觉得谢思邈此时,就跟昏聩的周幽王差不多。
偏偏谢思邈自得其乐,也不需要他给多少反应,就能把一出戏唱完。
他擅自摸出顾鸿渐兜里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然后还给他。
“受委屈了也是,打电话给我,知道吗?”月色下的少年笑吟吟说。
院子里,因为谢大魔王的出没而被清场了,静悄悄一片。不远处的别墅内灯火通明,依旧在传出阵阵笑语声。
顾鸿渐摸着带有谢思邈手心余温的机壳,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
越接触越能清晰地认识到,谢思邈和顾鸿渐先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他永远能够在枯燥无聊的生活中发现乐趣,也永远有旺盛的热情和精力去追逐乐趣,这让他在有时候,看起来会更像个孩子。
但聪明如谢思邈,又总会知道该把控的度在哪里。虽然还处在冲动的年纪,却永远不会沉沦放纵在一样事物里。
可对像机器人一样,靠程序指令按部就班生活的小顾鸿渐来说,那是他从来没想过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