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死啦,”村干部摆手,“早些年这刺梨还很甜,最近几年也不知怎么的这刺梨越来越酸,小孩子们都不吃了。”
“白摘喽。”村干部叹息。
叶跃回了个礼貌的笑:“没事,我就好酸口。”
“你吃吗?”邹三接过话,问。
叶跃点头,摘的时候倒是想着给李越泊吃的,但既然是酸的,那就只能他吃了,李越泊喜欢甜口水果。
邹三眉毛皱得更凶。
阿树背着小书包被人牵着走了出来,邹三走过去蹲下,神色柔和:“阿树是吧?你可以叫我邹叔,以后就由叔叔来照顾你了。”
声音也很柔和,半点没有刚才坚毅硬汉的样子。
阿树水獭般的眼睛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叔叔。”阿树说。
交接得很快,邹三牵着阿树走出去时,叶跃给了阿树一个自己的联系方式,只说如果想找人说话可以给他打电话。
邹三没有阻止,阿树也没有拒绝。水獭般的眼睛又看了看叶跃,眸光跃动,“谢谢哥哥。”阿树说。
有“谢谢叔叔”做铺垫,“谢谢哥哥”就不会让其他人觉得突兀,但叶跃知道阿树还有一个哥哥,他那个哥哥在刺梨树下埋了东西,而且已经说过“谢谢”了,那些东西就相当于正式拜托给他了。
水獭,外表娇憨,实则狡猾,但并不惹人厌。
遭逢罹难还能存活的小孩都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叶跃最懂了。
所以他笑了笑,丝绸般的眼睛里有光划过,是属于他们这些苦难小孩心照不宣的回应。
水獭般的眼睛看懂了,阿树转头跟着邹三走了出去。
李越泊拎了刺梨蹲下身,叶跃爬到他背上,他们也要回去了。
“你知道阿树一直在被他的父母虐待吗?”要出门时,叶跃问了村干部一句。
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声,毕竟这个村子只跟藏冬镇隔了一块水田,他实在难以想象在藏冬镇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的比邻之处,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他以为只会在电视里发生的事。
李越泊脚下一顿,停在门口转过了身,显然要等村干部的回答。
村干部脸上闪过尴尬,紧接着皱起眉:“阿树跟你说的吧?”
说完又摆摆手,语气透着责备,像动物保护者们拍下的视频中水族馆里那些苛责不会表演的水獭的暴躁人类,他说:“这小孩就是娇气,他自己不听话还不能管教了?天下哪有不是的父母,你别听他胡说。”
“我们回家吧,李越泊。”叶跃说,他不想回村干部的话。
再狡猾的水獭,都破不了人类合力的围剿。
“好。”李越泊回应,稳稳背着他走了出去。
阴天,屋外仍旧是灰蒙蒙的天,几只麻黑山雀在空中沉默划过,像滴落灰色纸张的小小墨迹。
“叮”,李越泊的手机响了一下,叶跃伸手从他衣兜里掏出了手机。
点开,是陌生号码发送的一条信息€€€€不要吃刺梨。
叶跃把手机拿给李越泊看,李越泊表示知晓,叶跃问要不要回复,李越泊说不用了。
应该是邹三发过来的,但他既然没说原因,追问肯定也问不出来,所以干脆不回复。
本来他们也不打算吃的,邹三看那刺梨时表情太明显,村干部又无意中透露了刺梨的变化,脚指头猜也猜得到这刺梨有问题,他们是要拿回去给江星年做实验的。
当然,能发送这条信息过来,再结合之前所见,“邹三应该不是隐藏者。”李越泊说。
叶跃点头,点完才想起自己在李越泊背上,他看不见,又补充“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