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时潜心底惊愕,却也没觉得难以置信,反而有几分恍然。

当年他在皇宫长大,关于人族与妖族的战争自然比起普通修士凡人都知道的更多更深,这场战争的起源便是来自云氏:

当年云氏某秘境开启时,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竟然将通道开进了万象谷,还是万象谷中的罪妖谷,那里不仅关押着犯罪的大妖,还有无数穷凶极恶的上古妖兽,凶兽,那些弟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若只是如此,云氏讨伐妖族也不过是云氏与妖族之间的斗争罢了,毕竟是云氏开错通道在先,损失了那么多弟子也是云氏自己的责任,然而那秘境一开,云氏弟子悉数惨死的尸首遍布秘境不提,更有那罪妖谷里的妖兽凶兽全都涌了出来,一个个都失去了神智,浑身妖邪之气,直接杀进了九州。

各大仙门损失惨重,当时云周皇室将将稳定下百年乱局,正是刚刚站稳脚跟,休养生息的时候,虽是平民百姓的皇室,却无法参与仙门决策,所以卷宗上只写到当年仙门百家联合讨伐妖族,妖族却倒打一耙,认为他们的罪妖谷结界强大,若不是云氏打开根本不会有此一劫。

两族无法商谈,再加上历史遗留的一些问题,便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人、妖大战。其中时氏出灵器、云氏出丹药、周家出阵法,李家为主攻,这才击退妖族,仅此一战,也彻底奠定了四大世家的地位。

这些都是时潜知道的内情,可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当年这场大战中云氏伤亡最为惨重,他虽然觉得云氏一下从一流世家末位跻身到了顶级世家之中,还坐稳了这个位置千百年没有挪动,也算是最终利益获得者了,甚至和舅舅讨论过此事,但因为没有证据,再加上当时皇族并未真正参与,不知细枝末节,只能将这一切归为机缘巧合了。

现在听眼前这邪修说起,联系当初的不解和怪异,将所有线索联合在一起,云氏这个主谋的地位,也不算是出乎意料。

然而,这与鸿蒙秘境与时氏灭族又有何关系?

像是听到了时潜的心中所想,那邪修道:“曜灵道君定在想两千年前的人妖大战与鸿蒙秘境有何关系。”

“——正是那场生灵涂炭的人妖大战,催生了鸿蒙秘境。”邪修顿了顿,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鸿蒙之气便是这一线生机,当时人妖战况激烈,双方损失惨重,更有大量生气、灵气流失,曾经的战场更是成为了一片荒蛮之地,煞气千年不散,甚至有了向外扩张的趋势。”

“众所皆知,直至璇玑宫的星疏长老耗尽所有修为付出生命的那一卦,算出若不停止战争,则会灵气散尽,天梯断绝,人妖大战才告一段落,可鲜有人知的是星疏长老那一卜其实是双卦,众人只知大战导致生机断绝,若想要一线天机便只能停战,却不知生命凋零衍生了另一重生机,需千年孵化,隐藏在古战场千里之外。”

第102章

云祁

时潜立即反应了过来, “鸿蒙秘境?”

邪修沉默着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时潜脑海里掠过数幕千年前的画面,从余峨山与云祁云放偶遇, 到云氏反应迅速联合众仙门来时氏“商议”,再到时家偏向妖族,皇室联合时氏的谣言四起,最后同意了妖族进入鸿蒙秘境,真正探寻秘境之后,算准了时间在他开启第二次秘境时拖延时间,灭门时氏……

这一切来得太迅速,当时时潜裹挟其中, 只觉得境遇如滔天巨浪, 翻起又落下,不给他丝毫反应和应对的时间, 从鲜花锦簇众人追捧到惨遭灭门人人喊打仅仅在一夕之间, 到最后,就连唯一还能护住他的师尊也惨死于无垠殿中。

当时他有多恨,就有多茫然, 一切都太快了, 他即便觉得蹊跷,也被滔天恨意和复仇的念头占据了大半心神, 现在知道了前因,根本不需要眼前的邪修再做补充, 他稍一回想, 就连将一切串联起来:

——云氏早就知晓了鸿蒙秘境,并对此势在必得,而无意中成为鸿蒙秘境主人的他, 自然也成了云氏的眼中钉,然而秘境认主,他们无法对他下手,就只能拿他背后的势力开刀,于是有了时氏灭门与舅舅赵帝的死。

这里看起来一切都是云氏主导,那幕后人与周家更像是跟随云氏行事的陪衬,然而时潜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时氏因鸿蒙秘境而灭门,却又并非只因为鸿蒙秘境,早在更在之前,时氏与皇室联姻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后来的惨烈结局。

鸿蒙秘境出世之前那千年,云氏行事高调,处处与时氏打擂台,周家却韬光养晦,做了两家的和事老,可这背后,是谁破解了当年飞升成仙的时氏先祖结合七件极品灵器绘制而成的时氏阵法;是谁拓印了时氏家徽族服;又是谁收买了安插了人进入时氏?

最后,时氏灭门,云氏被时潜覆灭,又是谁坐收渔翁之利,直至现在,依旧是高灵界的顶级世家。

“云氏这把刀可真锋利啊。”时潜心底涌起无限讽刺,眼底却如冰暴聚集。

不知过了多久,时潜终于收敛了情绪,抬眸看向眼前的邪修,能将前因后果知晓得清楚明白,并且对他没有敌意的人,唯有一个:“云祁。”

不等邪修错愕,他继续道:“你说的幕后那人,可是杀了我师尊那邪魔?”

云祁还未从时潜猜出他身份的惊喜中回神,就为他精准的推断而惊愕,不过转念一想,时知临一直很聪慧,他已经说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和背后隐藏的人,被他猜到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毕竟,这才是他记忆力那位惊才绝艳的小仙君。

时潜却没有心情注意云祁情绪的起伏,云祁这番话彻底将他当年不解的一切串联了起来,此时此刻,他早已平静无波的心绪再次翻涌,不似当年冲动,但当中仇恨戾气却不少丝毫。

“知临兄,眨眼千年过去了……”云祁摘下兜帽,露出清隽的面容,“我曾以为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