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有人踩了树枝的声音。
她有些害怕地拽了下陆绎风的衣袖:“阿风,走吧。”
“不走。”
陆绎风觉得自己四肢百骸的血液慢慢沸腾了起来,心脏猛烈地撞在胸口上,灼得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上一次便是那阉人在此处交易情报,被梅晏然恰好看见了,这才让他的小姑娘殒命于冬日的冰水里。
他忘不掉握住那只不再温热的手时自己有多悔恨和绝望,而眼下这份悔恨和绝望变作了复仇的渴望。
“你回宴会上,别声张,”他低声道,“听话。”
“可我......”
梅晏然刚被他推着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了一道窃窃的低语,似乎正往他们这边来。
好像来不及走了。
陆绎风拧着眉,带着她躲在一簇全是枯枝的灌木后,透过上面结冰的雪层看向不远处的湖边。
一个身穿灰蓝袄子的圆润身影慢慢踱来,声音尖细:“东西可带来了?”
另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带,带来了。”
纸张揉搓的声音于寂静的夜幕下响起,而后尖细嗓子轻叱一声:“哎呦,不错,不愧是过目不忘的侍郎大人,仿得还真像。”
“那您行行好,”被称作“侍郎”的人小声道,“我的妻儿,他们还好吗?我想见见......”
“放心。”
尖细嗓子带着几分嘲讽道:“等侍郎大人把整张图都画完了,再放你的妻儿与你团聚也不迟。”
“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响起,继而是一声无力的长叹。
梅晏然缩在陆绎风怀里,一双眼瞪得溜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陆绎风的手在轻轻地发着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揣测着那太监下一步的举动。
是会带着交易的情报回去,还是会为了保险起见,将整座后苑的灌木树丛查一遍?
他刚想到这儿,一串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怪事,”那尖细嗓子念叨着,“不是说好了要将人引来的么?怎的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引来?
陆绎风抚在腰间短匕上的手骤然蜷紧。
他原本以为梅晏然遇害只是因为偶然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却未曾想到这居然是一场设好的必死的局。
他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
梅晏然看着那双拨动灌木的胖手慢慢靠近,一双眼中满是惊恐,靠在他怀中的身子不住地抖着,就连被他紧紧攥住的手都冰凉得惊人。
上次她死前......也是这样绝望吗?
会不会怪他没有来救自己?
临死前又会一直念着他吗?渴望见他最后一面吗?
陆绎风克制住紧张的呼吸,安抚地在小姑娘手背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