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懿忍着头痛起身，带着些许踉跄地走到书桌前，翻看起那本被摊开的书。

这本书装订粗糙，甚至连纸页都不平整。封面粗制滥造地用ps里的喷枪渲染了一个面容模糊的人，旁边写了一行大字——

修罗战神的崛起。

他随手翻了两页，在一堆错别字里挑出些有用的剧情来，将那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一个个慢慢组合在眼前。

李佑川，陆绎风，张戎，以及......

裴向云。

江懿猛地将书合上，笨拙地解了手机的锁屏，在搜索框里敲下“裴向云”三个字。

网页给出的所有结果都与这本被盗印的《修罗战神的崛起》有关。江懿随手点进最上面的一条，弹出来的是名叫“终点”的网文大站。

这本书的作者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下面的评论一水的催更和负分，纷纷抱怨作者烂尾挖坑不填不解v的骚操作。

他继续向下翻了翻，翻到一栋话题楼。楼主义愤填膺洋洋洒洒了上千字的小作文，最后话锋一转——为什么打脸的部分这样憋屈？

这篇文是篇爽文，全程本该讲述“修罗战神”裴向云如何从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甚至连捡他回去的老师都动辄羞辱打骂他的小可怜一路升级，用金手指复仇开挂收后宫最后成为千古一帝的故事。可作者却并没有给裴向云任何金手指，与其说是升级流爽文，不若说他讲的更多是乱世之下的众生百态，以及人物命运与时代的纠葛和立场不同的身不由己。

冲着升级爽文来的读者纷纷就着这条评论开骂：“那个炮灰老师对男主那么差劲，男主造反后竟然还不杀他，居然还把他囚禁起来好吃好喝？男主脑子瓦特了？”

“男主烤火的时候是不是能烤出一堆舍利子来？打脸就这就这就这？一路上的大胸美女不收，反倒是把一个男的关在后宫里，作者食不食油饼？”

“少年篇三分之一篇幅都在写那个老师有多厉害多帅多文韬武略，作者你干脆换男主吧，反正男主杀他报仇的时候也犹犹豫豫反反复复下不去手。你不会是女频那边跑来的吧？男主这么恨他老师不得来个千刀万剐才解气？”

江懿挑眉，隐约觉得那个在读着口中合该被“千刀万剐”的炮灰是他自己。

作者在这栋高楼下回复了一条，语气十分友好：“可是人不应该只有爱和恨两种情感。虽然老师对男主不好，但也是因为知道男主是混血后才态度转变的，之前他教了男主很多东西，待他像家人一样。男主也是念着这点才不忍心杀他，可自己受过的苦难却也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才纠结鸭......qwq”

她的温柔换来了更多的口诛笔伐。

江懿看完了这栋高楼，大概知道作者为什么断更弃坑了。

没有人能理解她在剧情和人设上的构思设计，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未必不是最残忍的事。

他多了些恻隐之心，给那因为挨骂遁了的作者砸了五个面额最大的礼物，留言让她不要气馁，加油回来把书好好写完。

穿书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一场读完小说后做的梦。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江懿也想让书中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们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包括裴向云。

一想起裴向云他又有些头疼。

江懿靠坐在椅子上，目光放空，在心中给自己划出两条路。

第一条，他因为巨大的教学压力终于疯了，臆想出来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现在幻想破灭依旧要早起上班，所以精神变得十分恍惚，建议明天继续请假去挂个心理医生的号看看脑子。

第二条，他真的曾穿进过这本书里，曾真的和这群人生活过，一如谢必安所说那样补完了整本书的剧情线，然后现在被莫名其妙送回来了，建议再睡一觉明天起来说不准就想开了。

好的。

江懿叹了口气。

两个想法都不太靠谱，因为那些人真的太真实了，让他甚至有种伸伸手就能碰到他们的错觉。

曾谈笑过，曾酩酊大醉过，曾......

相爱过。

那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