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全然没想到这看上去文弱的人力气还挺大的。
江懿不知怀中少年脑子里在思考什么,抱着他翻身上马,将他护在身前,顺势把大氅也给他披上了。
眼下裴向云觉得自己似乎被那清淡的墨香整个包裹住,让他禁不住吸了吸鼻子,似乎有些沉溺于这与庸俗完全不搭边的香气中。
“江大人,方才两个兄弟绕去林子后头找到猪了!”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踏过雪跑来,眉眼间具是惊喜。
江懿颔首:“甚好,待他们来集合我们便回去。”
裴向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下巴却覆上一只手。
“别乱动,容易掉下去。”
江懿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打量了半晌,忽地笑了:“你这小孩,倒是长得很凶。”
裴向云原本就天天吃的不好,身形较比同龄人显得瘦弱了不少,被人轻轻松松地在怀中制住了动作,只能用一双眼睛瞪着対方。
可江懿却并未将他这根本算不上威胁的瞪眼放在心上,等那几个燕兵驱赶着几头猪归队后,率先向树林外而去。
他们冒着风雪沿着大路回军营,裴向云被人在怀中护着,眼前还有大氅遮挡,没受半点风雪的摧残。
他本就疲惫难受,眼下坐在马背上被人在怀中焐得暖和,一双眼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头倏地向后一仰,磕在那人身上。
“困了么?”
江懿轻声问他:“困了便睡会儿吧,马上就到了。”
裴向云心中其实一直绷着根弦。
在乌斯的遭遇让他不得不対遇见的所有人都抱有警惕之心,生怕什么时候轻信了别人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了进去。
本来他并不想在陌生人面前睡着,将弱点和软肋都露给旁人看,可是......
可是这样窝在别人怀里未免太舒服了。
裴向云不知自己上一次被人这样抱着是何时,只记得或许已经许久未曾感受到如此直白的关心,下意识地放松了那根紧绷着的弦,老老实实地靠在那人身上睡了过去。
他近日多梦,大抵是些魇着不放的坏事,让人在睡梦里也不得安宁,折腾了他好些时候才舍得离开,惊得他从直接从梦中醒来,额上满是冷汗。
裴向云往四周看去,入目是一间陌生的营帐。
营帐的主人应当是个一丝不苟而井井有条的人,桌案上的书本被垒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字。
虽然他大字不识几个,但却仍看得出来那幅字好看得很。
裴向云吸了吸鼻子,昏睡之前那缭绕在身周的墨香味再次氤氲开,恍若温柔地将他包裹住,让人的困意再次上涌。
很怪。
他在乌斯时每夜都睡得断断续续的,生怕爹爹于梦中病死,更怕那些人再次找上门来対他们拳打脚踢。本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会睡个安稳觉,可为何在这陌生的地方却一觉睡得绵长安稳?
还是说这墨香其实是蒙汗药吗?
裴向云在脑中胡思乱想着,蓦地听见营帐外响起脚步声。他猛地阖眼躺下,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
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你就这样将他带回来,万一他是敌军的探子呢?”
他心中不轻不重地“咯噔”了下,不知为何忽地翻涌起几分忐忑。
若自己没猜错,这些人应当是汉人。
他们会容得下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吗?
亦或是......他们会容得下自己一个混了外族血统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