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裴向云带着几分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将方才被丢在地上的纸包捡了起来,有些心疼地抖掉上面的水渍:“师父,我们走吧。”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愣愣站在原地的人,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了巷口,就好像将过去那个暴戾又极端狂妄的自己留在了过去一样。

幸亏这里没什么人经过,不然方才还真不好与旁人解释。

江懿抬手抚过他脖颈上的伤痕:“疼吗?”

鲜少见老师关心自己,裴向云连忙道:“还好,不疼的,他……”

他顿了下,声音小了下去:“他没伤着你吧。”

江懿还未说话,便听狼崽子赌气般道:“算了,不提他,他是个混蛋。”

“可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过去的你,”江懿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觉得自己曾经混账吗?”

“是混账的。”

裴向云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身后那条巷子。

那人还站在巷口,愣愣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想抬腿去追,可刚走出巷口的阴影却又有些退缩了。

他方才没来得及与老师说,自己其实是来襄州看桃花的,可入目却只有一片荒芜破败。他正失望地想要打道回府,不知怎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便来到了这处地方。

第一眼看见富庶的水乡,第二眼看见与别人姿态亲密的老师,灼得他眼眶发烫,心中爱恨交织。

天公作美,原本阴沉的云层慢慢散开,露出其下午后灿烂的阳光。

没有战火纷飞,没有生民涂炭。

春日,阳光,人间,他似乎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这是属于另一个裴向云的世间。

他不可否认地嫉妒着,不甘着,才会在伪装被拆穿的瞬间色厉内荏。

因为另一个他说的是事实。

自己狂妄暴虐,害死了唯一愿真心对自己的人,却仍嘴硬着不肯低头认错,仍固执地认为是全天下都对不起自己。

凭什么自己不能拥有这一切,而另一个自己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

***

裴向云不知自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一山灼灼。

“这么一看,师父先前画的倒是和这一山桃花太像了。”

江懿看着他眸中满是欢喜,轻笑:“这回可心满意足了?”

渡口杨柳枝条轻展,随风飘扬,船夫的吆喝声清亮地刺破雨后初晴的薄雾,为眼前景致平添几分烟火气。

桃花淡雅的清香氤氲在鼻侧,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上辈子我来的时候怎的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处好地方。”

“你不是本地人,又是个锯嘴的葫芦,如何能知道?”

江懿几乎能想象出来狼崽子一脸阴沉地来襄州,不像是游山玩水,倒像是个寻仇的。

“那边还有酒家,你若是想尝尝桃花酿,我也可以带你去,”江懿抬手指向不远处店家门外挂着的酒旗,“先前我尝过,味道还不错。”

裴向云轻咳一声:“师父,我忽然想起你先前教给我的一句诗。”

“什么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山寺桃花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