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兴许是受了伤的缘故,裴向云从未像眼下这般和他闹过情绪:“你哪怕就陪我一会儿呢?我就是想你陪我说说话而已,可为何你连这个愿望都不愿意满足我,你不是说……”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轻:“你不是说不恨我了吗?”

江懿觉得自己肩上那道伤口应该又有些开裂,温热的血慢慢浸湿了他左边的衣袖,像是钻进了一条不怀好意的毒蛇。

他不愿在裴向云面前示弱,也不愿让裴向云知道自己受了伤,稳住因为疼痛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后才开口:“说够了?”

裴向云听了他那冷淡的声音后蓦地抬头,双唇翕动半晌,终究还是没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说够了就闭嘴养伤……”江懿冷冷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我。”

他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拂袖离开,只留给裴向云一个淡漠的背影。

裴向云将下巴抵在榻上,忍着痛慢慢屈起胳膊揉了揉眼睛,将方才险些落下来的眼泪擦掉。

这似乎是两人关系缓和后第一次吵架。他单方面吵闹发脾气,那人却漠视着他的所有委屈和难过。

军医提着一桶水回来,往旁边看了眼:“江大人走了?”

裴向云点了点头。

“哎,真是。”

军医用帕子沾了水,蹲坐在他面前将他脸上的灰垢擦净:“他怎么就走了呢?方才我见他肩上那伤实在太吓人,想着赶紧帮他包扎一下,结果人走了。”

裴向云蓦地怔住了,将方才心中闹的情绪抛去一边,急切道:“他受了什么伤?严重吗?”

刚刚营帐中的光线实在太暗,他也只能勉强认得出来面前的人是江懿,却根本没法注意到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是挺严重的……”军医道,“一道贯穿伤,应当是被刀剑所伤,血染了半条衣袖。裴校尉你昏迷时抗拒包扎上药,还是江大人帮我将你按着的。想来那个时候,他的伤口说不准会被挣得裂开,需得赶紧包扎。”

裴向云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他轻声道:“我师父他……原是一直在这儿的吗?”

他以为江懿不过正好经过,却未曾想到在自己昏迷时老师一直陪在身边,直到看着他醒来。

军医将那脏了的帕子在桶中洗了下:“一直在,那会儿伤兵刚安顿好他就来了。”

裴向云静静地看着他洗帕子的动作,心中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似的疼着。

老师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忍着痛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而他方才又说了什么?

说他捂不热,说他冷血,说自己在他心中可有可无——

老师其实是伤心的吧?

裴向云鼻尖发酸,眼眶涨得难受,不管不顾地撑着地要站起来,背上的伤立刻示威般地痛了起来,让他痛哼一声,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

军医大惊,正要将他扶着趴回去时,身侧却蓦地有人喊他:“军医,军医!”

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军医,前头有个兄弟的膝上扎进一支箭矢,我们实在没办法,您……”

军医抹了把脸,提着桶起身:“我去看看,你在这儿帮我守着他,别让他乱动。”

那士兵「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裴向云身上,借着外面的光线辨认片刻后忽地高兴道:“裴校尉,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裴向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仍琢磨着如何忍着背上的伤站起来去找到江懿。

可那少年却认真得很,依着军医的叮嘱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看着裴向云不让他起身:“裴校尉,先前真的谢谢您。”

裴向云真没什么心情和他聊天,又敷衍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