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眼前似乎莫名恍惚了一下。
“江大人!”
正蹲在地上的士兵慌忙起身招呼他:“您怎么来了?”
“方才在陇西那边听见了声响就过来了。”
江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平静:“可有伤亡?”
“有受伤,但没有折损。甚至还拦住了很多逃窜的乌斯士兵,一并羁押在一边了。”
那士兵似乎仍心有余悸:“刚刚幸好裴校尉反应快,护着大家迅速退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江懿无意识地于衣袖下蜷曲了手指:“那……他人呢?”
“江大人是问裴校尉吗?”
那士兵愣了一下,抬手向不远处指了下:“方才他在最后护着大家离开,被那土火药波及着摔下来马,不知眼下醒了没有。”
江懿深吸一口气:“让他们都别坐着了,快起来,迅速休整好去陇西军营汇合。”
他说完后顿了下,咬牙道:“伤员也一并带上。”
不知道关雁归还准备了什么「惊喜」给他,当务之急便是将这些燕兵迅速从这是非之地撤走。
江懿策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渝州调来的守城军以及俘虏的乌斯人,终究没再节外生枝地回了陇西军营。
经历了一场恶仗,如今军营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塌的营帐,熊熊火光在地上燎作一片,几个燕兵正提着桶从一边的溪流中打来水将火灭了。
江懿忙着处理战俘,又去看了方才那场仗中的伤兵,待一切安排妥当,这才腾出些机会去看一眼裴向云。
身为老师,学生受了伤,甚至生死未卜,也并不第一时间去关心,这样的做法确实有可能被旁人诟病为「无情」。
但于自己又不只是裴向云的老师,于他而言还有更多重要的事去做。
江懿叹息一声,在安置伤员的营帐前踟蹰半晌,第一次觉得自己称得上有些「懦弱」。
他撩起帐帘,慢慢踱进了营帐中,刺入耳中的便是忍着极痛的哀嚎声。
哪怕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在受了伤后也是会疼的。
江懿目光落在最后一处地上草草铺就的席子上,心中不轻不重地「咯噔」了一下。
军医忙得满头大汗,将裴向云身上的轻铠与衣物解了下来,正一点一点地将他伤口中的砂石捡出来。
或许是因为走在最后护着其他人的缘故,裴向云后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其中有砂砾与小石块,让人看了便心中觉得不好受。
“江大人,您来了……”军医将那夹出来的石沙放进一边的瓷盘中,“您放心,裴校尉只是看上去伤得重,但幸好离得不算近,没有伤及脏腑。”
江懿颔首,声音有些沙哑:“嗯,知道了,我……没怎么担心。”
裴向云应当还在昏迷之中,头微微歪了下,将半张脸露了出来。
灰头土脸的。
江懿方才想帮着张戎审讯战俘,却被老将军赶了出来,要他没将肩上的伤口处理好之前别去见他。
左右无事,江懿便挑了个没放着细布药膏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军医给裴向云上药。
这个上药的过程大抵疼得很,让尚处于昏迷之中的裴向云身子蓦地痉挛了起来,下意识地躲闪着军医的药膏。
军医叹息一声,正要喊来一边的士兵帮忙按着裴向云,却听江懿开口道:“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