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江懿蹙眉:“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给你机会走,你愿意走便走了,我……”

“可是师父明明不想我走。”

裴向云打断了他的话:“我无所谓的,只要是师父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不是不懂吗?”

江懿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只觉得血管中埋了岩浆似的,灼得他越来越烦躁:“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为什么不懂我非要殉国吗?不是说他们都是旁人,根本不值得为他们丧命吗?你现在又是为什么?”

裴向云方才陪张戎喝得有点多,眼下似乎酒的后劲也涌了上来。他面色酡红,将下巴搭在椅背上,目光湿润,显得十分人畜无害。

“我上辈子确实不懂,这辈子或许要懂了,但仍然很迷茫。”

他的声音很轻,梦呓似的:“但若是他们出了事,你会伤心。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伤心,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可是会死啊。

江懿真的不明白裴向云在想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师父……”裴向云小声说,“我心悦你,小王妃说心悦一个人就要让他开心,我也想让你开心。”

他或许是醉了酒,又或许是本身就没读过什么书,只将梅晏然曾和自己讲过的那些诗句变作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心悦一个人就要让他开心,我也想让你开心。”

似乎说出这句话让他如释重负,脸上的表情也活络了起来:“所以师父,我虽然不懂那些,但有在慢慢努力在意你在意的事情。我如果守住城了,可以陪我去看桃花吗?”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或许会战死,或许连完整的尸体都不能留下,却仍固执着要去看襄州的桃花。

似乎只要去看了桃花,一切生离死别便不会再发生,人生中只会剩下春风十里,与漫山灼灼。

江懿怔怔地看着他,眼前人温驯的笑与上辈子那张脸上近乎残忍的天真重叠了起来,却好似换了个人一样。

“我允许你后悔……”他说,“明早你还能走。”

“我真不走。”

裴向云似乎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眼睛,摇晃着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兴许是刚刚忽然回忆起上辈子裴向云的样子,江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被那狼崽子先一步搂住了腰。

醉了酒的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连声音似乎都是烫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真不走,别劝了。”

“没人会心甘情愿去死,尤其是为了他一直认定的那些「没有关系的旁人……」”江懿的声音在先前短暂的失态后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淡,“我了解你,你更不会。”

“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你。”

裴向云轻叹一声:“先前答应你会守着这座城等你回来,答应了你的事一定要做到。”

可是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分明在颤抖。

江懿没拆穿他的故作坚定,微微阖眼,残忍而坚定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拨开,将这或许是两人间最后的拥抱生生打断。

裴向云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却错过了一向心狠的老师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

“既然你想死那我也不拦着……”江懿低声道,“但是我不会因为你改变自己的计划,你知道吗?”

“我知道的。”

裴向云低声道:“你放心去陇州,这里交给我。”

江懿动了动唇:“明天早晨前你仍有离开的权利,我希望你不是基于喝了酒的一时上头,做出这个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他说完便拂袖转身离开,背影中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待走到厢房门口时,却忽地听那狼崽子道:“师父,若我要是死了,其实你也会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