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睡你的觉吧……”他说,“明早还要将那些人送回城中呢。”
裴向云蓦地瞪大了眼睛:“我……”
“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江懿阖眼向身后的草堆靠去,不太想看见他:“但凡你有一点发疯的征兆,我就杀了你,明白吗?”
裴向云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继而十分小心地伸手环过他的腰。
江懿猛地睁开眼:“你干什么?”
“我……”
裴向云一时语塞,却仍固执地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胸腹间:“我心里难受。”
江懿面上发烫,咬牙切齿道:“不成体统。”
不成体统便不成体统了。
裴向云索性将自己装作一个小聋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与老师来之不易的亲密接触,哪怕江懿下一刻真的要了他脑袋,他也甘之如饴。
自从知道身体里被种了蛊,他便隐隐有一种自己时日无多的感觉。
而在自己死后呢?会有谁记得他?
老师身边……又是否会有别人呢?
裴向云全然不敢赌自己在江懿心中的地位,只能悄悄将满腹惶恐咽了回去,只表面上露出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如此想来,能过一天是一天。
他这样想着,死猪不怕开水烫般蜷缩在江懿身边,不知不觉间再次昏沉着陷入睡梦之中。
或许是鼻尖缭绕着江懿身上的墨香,他这一梦酣然,再也没被那陈年旧事魇住。
江懿垂眸看着赖在自己身上不走的狼崽子,恨得牙根发痒,将裴向云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掰开,正欲顺势将人也推走,可下一刻那胳膊又不依不饶地抱了回来。
真是个逆徒。
——
第二日早上还未过卯时,江懿便把裴向云摇醒了。
他们趁着天蒙蒙亮时便要从村子中出发,以便在夜幕降临前回到城中。
那些商旅虽然被铜中村的人下了迷药,却仍不忍将这些人留在洞窟中,自发一个个将他们背了上来。
可这些村民被种下了蛊,已经失去了属于活人的意识,行尸走肉般靠坐在院墙外,一双空洞的眼睛望向远处蒙着一层薄雾的天空。
裴向云看着他们这幅样子,不由得心中发寒。
他有些焦虑地在院门前踱来踱去,衣袖却忽地被人拽了拽。
裴向云带着火气抬头,发现是那些商旅中的一个少年正站在自己面前,撞上他的目光后倏地愣了下,似乎有些害怕。
他连忙缓和下眉眼间的烦躁,牵了牵唇角低声道:“你有事吗?”
少年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裹,踟蹰着递到他手上,低声道:“今早我发现他们家里还有面和鸡蛋,想着大家没东西吃,索性烙了几张饼,这包是给那位大人和你的。”
他说完,又带着几分畏惧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十分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跑,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犹豫着将手拢在嘴边:“要吃啊,不吃赶路的时候会晕倒的。”
裴向云拿着那还热着的油纸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没想到他们会来对自己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