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怎么了?”他回头看向裴向云,“从刚开始你就不对劲。”

裴向云揉着额角,缓缓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踏入铜中村的地界后,那折磨他两辈子的疼痛再次找上门来,无端激起一腔难以遏制的烦躁,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要将所有看不顺眼的物事撕碎。

就在他陷入这种暴戾情绪的怪圈时,江懿的声音骤然出现在他耳边,将他骤然从那浮沉的血海中拽了出来。

裴向云轻轻呼出一口气,面色煞白:“我……”

他试探着吐出一个字,思索半晌后到底还是没说完。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让老师心烦,他还是不要再添乱了。

旁边一扇看上去十分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道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哗哗」的铁链声响起:“你们是何人?”

江懿温声对那老妪道:“婆婆,我们是路过的商旅,眼看着夜色渐深却找不到地方歇息,可否在此处借住一晚?”

那老妪一双浑浊的眸子将他上下打量了片刻,忽地阴恻恻地笑了:“当真是路过的商旅?”

江懿轻轻点了点头,借着她背后那盏灯和这门缝将屋中的陈设扫了一圈,继而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那老妪皱着一张脸,颤着手将挂在门上的铁链解开了。

屋中陈旧而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江懿下意识地以袖袍掩住了口鼻。裴向云将两匹马在院子中拴好,罕见沉默着回到了江懿身边。

屋中仅一张桌子,一个灶台,三把椅子。桌上满是油渍与污垢,看上去好像许久未曾清理过了。

老妪从灶台上一口破烂的铁锅中盛了碗稀汤寡水的粥,颤颤巍巍地要端到桌子上,可还没走几步路便踉跄着要摔倒。江懿连忙搀住她的手腕,这才不至于让她的头磕在了桌上。

那老妪面上却浮起一丝僵硬的笑,动作迟缓地将瓷碗端端正正地摆好。

江懿刚要松开她的手腕,却忽地察觉到掌下所碰触的皮肤好像有些许异常。

就像是被什么划出一道伤口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着谢过老妪的稀粥。那老妪一双眼球滞涩地转了转,用沙哑的声音道:“村长说要好生招待城里来的贵客。”

她说完动作又僵直地停顿了片刻,而后转过身向屋后走去。

江懿用木勺随意搅拌了下那碗稀汤寡水的粥,却在一片煮烂的米中发现了几枚黑点,与米粒差不多大小,夹杂在一片白中格外显眼。

裴向云坐在他身边,轻声道:“这是什么?”

江懿摇了摇头,将木勺放了回去:“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吃。”

裴向云垂眸看向木桌上的裂纹,犹豫道:“我们要不还是走吧,这地方实在是……”

他咽了口唾沫,不知该如何向江懿描述自己眼下的感觉。

微凉的指腹忽地抚上他的脸颊,他受了惊似的猛地抬眼,却见那人眼中似有探究之意:“方才你就看着不对劲,脸色也有些发青,怎么了?”

江懿鲜少看见裴向云如此六神无主的样子。

往日这狼崽子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德行,现在却风声鹤唳,坐立难安,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裴向云的身子有些僵硬地停在原处,似乎是舍不得两人来之不易的亲密,可下一刻那人便将手收了回去。

“这地方确实不一般……”江懿淡淡道,“但不得不来,我也没有办法,你后悔了吗?”

原本裴向云说会为自己赴汤蹈火时,江懿还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而此刻才不得不正视起眼前的处境来。

这铜中村处处都透着古怪。既然会将外人迎进来,那幕后之人定然有极大的把握将他们留下。

只是他挑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