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裴向云咬着牙,又轻声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问你吗?”

他也不等那人说可以还是不可以,似乎生怕失了这最后询问的机会,语气有些急促:“学生对师父的那些龌龊的念想,师父上辈子应当也知道了,只是学生想问师父,可曾……”

“可曾对学生动过心?”

哪怕是一瞬呢?

哪怕是一瞬都是好的。

只要江懿说「动过」,那遑论刀山火海,哪怕是无间地狱,他也闯得,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懿垂眸看着桌案上的文书,良久后才回答他:“不曾……”

“一点也没有吗?”裴向云心尖钝痛了一下,“哪怕一点……”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江懿蓦地转身,眉眼间具是冷意:“既然你已经同意断绝关系,那你我往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从此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我便直接要了你这畜生的命。”

裴向云慢慢起身,失魂落魄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推开门游魂般离开了江府。

——

病来如山倒。

江懿在决定跪于宫门外时,便早就做好了生一场大病的准备。可眼下他却并未想过会病得这样厉害。

或许多半还是被裴向云气得。

他在狼崽子离开的当晚便发起了高烧,只来得及去唤李佑川将大夫请来,而后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江懿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记得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又梦见了许久以前的往事。

应当是自己上辈子带着裴向云去临近村落讲学,半路遇见大雪封路的那次。

江懿骑着的那匹老马不堪北风朔雪,受了惊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去。

裴向云那匹倒是没这般脾气,但他心中记挂着老师,没空拉着马的缰绳,一时不察让它跑了。

江懿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眼前的头晕目眩半晌未缓过来,见裴向云宁可放跑了马也要将自己揽在怀中,不由得气极:“我们眼下如何回去?”

沉默的少年不言语,将人紧紧护在怀中,暂时找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窟暂避风雪。

外头北风怒号,大雪如鹅毛,其中夹杂着冰碴,被朔风裹挟着刮擦在人脸上,似乎能划出一道道血痕。

江懿额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可口鼻隐隐呼吸不畅,只觉得自己如堕冰窖般寒冷,像是下一刻便要在这冰天雪地中冻成冰雕了一样。

但脸颊与唇齿间却热得燥人。

裴向云原本是出去找柴火去了,却带着一身寒意与风雪回来。

眼下陇西一片冰天雪地,举目望去四处尽是白茫茫的,走远了怕是连这处石洞都找不到了。

他心里念着老师,根本不敢走远,一回来就看见江懿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正低低地咳嗽着。

“师父,你难受吗?”裴向云心中一紧,将手搓热了去探他的额头,“有些热……”

江懿微微睁眼,看着少年眼睫上挂着冰碴,没来由地笑了下。

他不笑还好,一笑便让裴向云心中的担忧更甚。

少年低声道:“师父,你撑住,待雪停了,我们……”

江懿身上越来越冷,可面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是灼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