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懿说完,似乎意识到和他讲这些没用,摇头叹息:“说了让你别跟我回来,你非要回来。我今天真没力气与你生气,你要是想我多活几年,就快些滚吧。”
他说着去推裴向云,手却使不上力气,软绵绵地扣着狼崽子肌肉遒劲的手臂。
裴向云忍着心头的痛,向后退了几步,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
江懿有些头疼地垂眸看着他,似乎在等着听他狗嘴中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可裴向云还未说话,眼眶倏地一红,一串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师父,我其实有在变的……”他的声音哽咽,“你教的我都记在心上,让我改的错误我也在改了,你为何还是不信我?你哪怕,哪怕……”
哪怕信我一次呢?
江懿险些要被他气笑了,猛地拧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你撒的谎,现在倒是怪我没信你了?”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
“既然你要非要与我纠缠,那我便和你好好谈谈。”
江懿只觉得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惹得他心中烦躁,眼前偶发一次眩晕,不撑着桌案都站不稳。
“这一世第一次见时,我问你为何赖着我不放,你是如何说的?”
裴向云动了动唇,似是要反驳,可江懿却未给他反驳的机会,一桩桩地数了下去:“要拜我为师时,你是如何撒的谎?我试探你是否也是重生时,你又怎么对我讲的?”
“我……”
“裴向云,我这个人做事鲜少后悔,可唯独后悔过两件事。”
江懿心跳快得厉害,疑心自己再动怒怕是要被生生气死,勉强压下恨意:“第一便是上辈子没将那群朝中硕鼠的嘴脸看清。第二,便是救了你。”
“我就不该救你,就应该让你活活冻死在陇西。”
他说完便要将手抽走,却被人发了狠一样拽住,腕骨骤然泛起酸痛。
“师父,你不能这么说我……”裴向云小声哽咽道,“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我真的在改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撒谎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江懿挣不开他的手,径直将方才被他夺下放在桌案上的短刀拿起来,向着他手背刺去。
裴向云竟是躲也没躲的。
他眸色黝黑深邃,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师,任由滚烫的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将手上染做一片狰狞的赤红。
不敢放手的。
他疑心若是放手了,眼前的人就会烟一样消失。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江懿被那忽冷忽热的病折磨着,连带说的话也愈发伤人:“还想像上辈子那样将我关起来,然后想发设法地羞辱我吗?”
“我这一世打骂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将眼前这个可恨的人锁在身边百般折磨,看着他被折辱被千夫所指,被戳着脊梁骨骂到死吗?”
“我怎可能会舍得将你——”
“可你确确实实这样做过了。”
裴向云喉间一哽,知道是自己理亏,咬着唇用那双盈满泪的眸子看向老师:“师父,对不起。”
“我不需要。”
江懿微微阖眼,待再次睁开时,眸中只余一片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