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裴向云这才敢从他身边挪到他对面坐下,十分勉强地将衣扣系好。

“伤还疼着吗?”江懿问他,“手消肿了没有?”

裴向云连忙将自己左手伸出来:“好点了……”

江懿瞥了眼他的手:“没见着好到哪去。”

裴向云似乎不服,还想跟他辩解一番,却见那人将手中书卷合上,目光投向窗外:“今日你便在家中好好待着吧。”

“为什么?”裴向云愣了下,“不是说今日有事出门吗?”

“那是我,不是你。”

江懿淡淡道:“你伤成这样就别往外头跑了,更何况原本我应当今日将你从天牢中接走,可昨晚喀尔科先一步将你捞了出来。我说不准还要去和刑部打点打点,你越低调越好。”

裴向云垂眸半晌,轻声道:“可是学生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什么?”

江懿支着脸颊看他:“你才是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吧?”

裴向云想起自己捅的篓子,心虚了片刻,却仍仗着前一夜老师的温柔尚存辩驳道:“可学生觉得这燕都中藏龙卧虎,对师父包藏祸心之人不少,实在难放心师父一人出去。”

江懿眯起眼看着他,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案上轻叩:“裴向云,三天没管你,是不是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裴向云心中一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撩了衣袍便往他身边直挺挺一跪:“师父教训得是,但学生为师父的安危考量,执意要与师父同去。”

江懿看着狼崽子一脸「你不同意我便不起」的架势,轻笑一声:“这么忠心么?”

裴向云低声道:“师父不喜欢吗?”

“喜欢忠心的,不喜欢蠢的。”

江懿说完便起身要走,却被人拽住了衣角。

裴向云闭嘴不说话,一脸执拗,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又是这幅表情。

江懿与他对视良久,轻轻将衣角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狼崽子眸中的光骤然黯了片刻,还未开口,那人便轻轻道:“既然要去,还不快滚去把衣服换了。”

——

直到坐上马车,江懿还在反思自己近日来对裴向云是否过于仁慈。

或许是因为昨晚这狼崽子哭得实在太伤心,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一世的裴向云似乎已然比上辈子多了太多人味。

毕竟上辈子裴向云虽然从未离开过陇西,但平日陇西时常打仗,牺牲的人算是不少,他却从未见过裴向云为他们掉一滴泪。

自己也曾隐晦地问过他为何从未表现出几分伤心难过的样子,得到的却是这逆徒毫无感情的回答——

他们与自己又无什么干系,不熟,没什么哭的必要。

江懿那会儿没少因为他这些混账话而与他生气,可惜最后都在他的心软之中不了了之。

但凡他当时看出这逆徒一颗冷血的心,也不至于落到后来那般凄惨的田地。

那是否也说明裴向云这辈子……还算不上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