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先前还好好的,还说要我去参加她的婚宴。”
裴向云内心那道绷了许久的防线终于彻底决堤。
他的声音中带着忍不住的颤抖:“她还要教我绣香囊,为何食言了?”
江懿垂眸,心尖也泛着阵阵痛楚。
纵然他与梅晏然不过点头之交,但她是自己好友的妻子,也是好友心悦之人。
这两天跟在仵作身边,他要用多大的勇气去看向那张尚年幼稚嫩,永远也睁不开眼睛的脸。
“别哭了……”他动了动唇,声音有些哑,“去洗一洗吧。”
裴向云沉默半晌,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江懿也无法回答他。
宫中本就如此,看似富丽堂皇,却如一只穿金戴银的怪物,在暗处不怀好意地注视着你,等待着某个时候将你一口吞下。
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可本来如此,就活该死的是梅晏然吗?
江懿有些痛苦地紧紧蹙着眉,将心底翻涌而上的无力感再度压了下去:“我也不知道。”
“师父,你一定能找到杀她的凶手,对吗?”
裴向云揪着他的衣服,轻声道:“学生……就她一个朋友。”
江懿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环上了他的肩,却也并未停留多长时间,不过又是一触及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下:“我尽力……”
裴向云将情绪稳定下来,又在他怀中赖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他抬手,动作十分自然地抹过江懿眼下的那片乌青,面上的表情有些愧疚:“对不起。师父明明也不好受,我还……”
江懿下意识地抬手要将他的手打开,却生生停在半路。
“无妨……”他轻咳一声,“鲜少见你哭得这么难看。”
裴向云的目光落在他肩头布料的那片水渍上,耳尖一阵发烫:“对不起……”
“一直对不起有什么用?”
江懿把放在桌案上的药酒与细布收拾好:“真的想给她报仇就先把自己身上料理干净,明日还有要事。”
他说完,蓦地心口针扎似的掠过一阵疼痛,让他眼前骤然黑了片刻。
裴向云还在为方才自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感到羞耻,全然没注意到江懿按着药酒瓶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便与往日无异了。
江懿只当自己这两天没休息好,面上波澜不惊地继续抬眸道:“膳房中有炭火,你将水烧了简单洗一下,我去给你找衣服。”
裴向云依着他的话烧水将身上的血污与灰尘洗净,这才觉得自己真的离开了那昏暗的天牢。
他把江懿准备的那套衣服套在身上,却总觉得有些别扭。
好像这衣服是……小了点。
裴向云腹中空空,没忍住顺了膳房中的几块腊肉吃了,这才觉得身子多了几分力气。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回了江懿房中,却忽地想起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