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陆绎风抬头看见了他,笑道:“我就说嘛,怎么总觉得少了个人,原来躲在外头呢,怎的不进来?”

裴向云局促地向他行了一礼,张素任务完成,爬到自己先前坐着的椅子上,规规矩矩地等着长辈先动筷子。

江懿瞥了他一眼:“坐啊……”

“今天除夕,没那么多规矩……”将军夫人解围道,“但这位是……”

江懿还未说话,张素便在他娘亲身边道:“是我的师弟。”

将军夫人微微扬起眉:“那这更没什么可拘束的,大家今儿来都是为了热闹,怎的还往外头躲去了?”

狼崽子身上暖炉一样热着,似乎在外头冻了那么久都没让他着凉。

江懿不着痕迹地往离裴向云远一些的地方挪了挪,还未说话,便听陆绎风先开了口:“来来来,本王先敬大家一杯。”

裴向云懵懵懂懂地也端起杯子,陆绎风和他碰了碰杯,率先将那杯酒直接干了。

倒是豪迈……

裴向云第一次与这么多人同桌喝酒,也跟着将杯中的酒悉数喝了个干净。

那酒入口时绵香醇厚,并未有太多感觉,可顺着喉管滑下去时后劲才翻涌了上来,倏地烧得他双颊发烫。

裴向云没喝过这样的酒,呛得咳嗽了起来。

江懿眸中掠过一道无可奈何,顺手在裴向云背上拍了拍,意思意思给他顺了气。

但不知为何那狼崽子上一刻还在咳嗽,下一刻便浑身僵硬成块板子,脸涨得通红。

江懿有些怪异地又看了他一眼。

本来脑袋就不灵光,是喝个酒给喝傻了么?

罪魁祸首陆绎风不知身边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实则暗流汹涌,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开始挨个儿给桌上人敬酒。

他不敬女眷,不敬小孩,也不太敢敬前帝师,只逮着江懿和另外几人欺负。

江懿被他灌了三杯,觉得下午原本就不太灵光的头脑更混沌了。

他莫名想起上次在陇西帐中与密东王子喝的那次酒,似乎自己最后也不省人事,再一睁眼便发现不知何时回到了营帐之中。

是谁将自己送回去的?

江懿轻轻「啧」了一声,看着陆绎风花蝴蝶似的敬完这个敬那个,心说在宫里都给人关出毛病了。

本来按照宫里的规矩,今晚陆绎风应当是去陪着洪文帝守岁的。

但洪文帝十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又没那个和兄弟姐妹争宠的爱好,干脆自己从宫里溜出来找找乐子。

江懿拒了陆绎风敬过来的第五杯酒,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

他爹已经先行一步下了桌,被下人扶回房中。将军夫人带着张素去后院消食,桌上只剩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进士出身的身形摇摇欲坠,甚至连椅子都要坐不稳,嘴里念叨着什么之乎者也一类听不懂的话,头一点一点地要磕在桌上。而那个习武的早已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抱着桌腿不放。

另外几个则苦着脸躲陆绎风的酒,嘴里还念叨着十五皇子海量,属实是一个口不对心。

江懿看着这兵荒马乱的一桌人,轻轻笑了下。

他似乎许久未曾这样放松过了。

从重生到现在,自己无时无刻不殚精竭虑,大半是用上辈子的经验教训规避掉了很多弯路与误区,而另一小半则是防着裴向云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