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懿蹙眉:“死了?”
他方才分明是收了力度的,就是怕这刺客出了什么意外,问不出话来。
裴向云将指腹抵在她鼻前半晌,确定道:“没气了……”
他说完,刚要起身,却看见那刺客的眼皮似乎动了下。
几乎刻在骨子里的直觉立刻发出了警告,裴向云想也没想,径直将身边人护在了怀里,紧紧地盯着那刺客的眼睛。
一条细长的黑影从刺客眼窝里钻了出来,试探着扬起头,似乎在寻找周围是否有能让它容身的第二个地方。
裴向云睁大了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熟悉得很。
那个陇西的风雪夜中,死掉的野猪眼中便也钻出了这样的虫子。
他几乎一瞬间额上便冷汗涔涔,待那只蛊虫试探着爬到地上时,他忽地伸腿将那虫子狠狠碾死了。
江懿被他抱了个猝不及防:“你做什么?”
“师父,这刺客眼窝里爬出来了蛊虫……”裴向云低声道,“我……我将那虫子踩死了。”
江懿刚要说什么,便发觉狼崽子似乎在抱着自己发抖。
“你在发抖吗?”他问,“在害怕?”
裴向云舔了舔唇,声音有些干哑:“没有……”
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再一次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只钻进自己手臂的蛊虫。
若某一天他也死了,那蛊虫会不会也从自己眼窝中爬出来?
他会不会因为被蛊虫控制,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动手?
裴向云不敢多想,几乎一想起来,恐惧便怪物似的氤氲在自己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
江懿见他许久没说话,罕见地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柔,拍了拍他的胳膊:“踩死便踩死了,放开我,没什么好怕的。”
裴向云慢慢松了手,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方才你说了一半……”江懿把话题扯了回来,“江书辞和你们救下来那两人呢?”
裴向云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低声道:“我让他们等在甬道中,待我确定没有危险后再出来。”
江懿撑着桌子起身:“带我去见他们,我有话问那穆县令。”
姑且称把他锁在这里的穆县令为「假」县令,这假县令的算计不言而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喝了酒,不发生点什么简直对不住那些个写话本子的。
招式可谓又老又俗套。
江懿在心中暗暗冷笑,那假县令有贼心却没脑子,全然没想到自己的计谋被人一眼看了个透。
既然他打的是这主意,那不到第二日大概便不会开门的,不如他现在自己找找别的出路。
裴向云刚要搀他,却被人拨开了手。
“把她背上……”江懿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免得第二日他来诬陷我杀人。”
裴向云动作顿了下,似乎有些不情愿。
估摸着是被那只蛊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