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好像说不下去了,垂着头站在原地,不敢看老师。

江懿挑眉,目光稍向下一瞟,登时火气又大了三分:“滚回去,你对着谁犯浑呢?”

裴向云显然也察觉了什么,脸红得和要滴血一样,三两步转回屏风后,隔了半晌才低声道:“师父,冒犯您了,对不起。”

你上辈子冒犯的事还少吗?

江懿刚准备如此反问,又想起来里头那小混蛋好像不是重生的,又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怀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坐下,硬着头皮听屏风后的水声。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与裴向云多说话的,但莫名看了人家的身子后离开,怎么品都能品出来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懿好面子,想明白这一点,强撑着在椅子上坐定,决计是不走了。

他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裴向云竟还没洗完,那水声便没断过,于是咬牙切齿道:“裴向云,你要洗到何时?”

后头那人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他,声音有些低哑:“师父……”

“问你话呢,喊我作甚……”江懿道,“你要洗到何时?”

裴向云双唇微张,眸子被烧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道:“我,我不知道……”

江懿听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比平日沙哑,奇道:“你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

裴向云有些慌张,生怕老师发现他那大逆不道的想法,急忙道:“我马上就好,师父您找我是有事吗?”

其实原本是没事的。

江懿又坐了回去,恹恹地「嗯」了一声。

裴向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真的,我马上就好,你等我一下。”

江懿懒得理他那句「马上就好」,决计待红烛再烧一截自己便走人。

裴向云咬着唇,在脑海中描摹着那人的样子,费尽心思地回忆上辈子的那些细节。

他那点仅有的可怜体验全来自上辈子,虽然也曾误打误撞看过些的许图册,但带给他的刺激感竟都不如老师一人。

而那个被他惦念的人正坐在离自己不远处,与自己只有一屏风之隔,却恍若隔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这个想法给裴向云带来了无法言说的感觉,阵阵战栗感骤然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带着无数甘甜而隐秘的情愫与渴望。纵然紧咬着唇,到底还是泄出一声侵略感十足的闷哼。

他连忙洗去手上的污渍,手忙脚乱地从浴桶中站起身,胡乱地把向下流淌的水珠擦拭干净。

江懿看着那截烧短的红烛,刚准备走,这狼崽子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依旧光着上身。

他拧着眉:“把衣服穿好了。”

“衣服脏的。”

裴向云刚干了大逆不道的事,现下不太敢看他:“没有可以换的了。”

江懿盯着他看了半晌,叹息一声:“滚过来……”

裴向云听话地滚了过去,便看见老师递给他一枚信封。

他接过来:“这是……”

“里面是张字条,你转交给陈三……”江懿道,“让他弟弟带着去燕都的钱庄兑银元,大概够安葬他的母亲。”

裴向云拿着那封信函的指尖蓦地顿住:“师父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