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外偶尔有人走动,但大部分时间仍然相当安静。
裴向云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又被人叫起来去打了一仗,如今困得要命,就这么靠在刑房的墙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人摇晃起来,迷茫地睁开眼,便看见了脖子上缠着一圈白布的陈三。
陈三见他醒了,这才松了口气:“小裴兄弟,都怪俺。”
裴向云按了按额头,低声道:“算了,没什么事。”
“怎么能算了!”
陈三的语气激动起来,站起来就要帮他解开手镣:“你不知道江大人发了好大的火,俺寻摸着是和你有关。你救了俺一命,俺已经把你当过命的兄弟了,决计不会让兄弟受这样的委屈。”
裴向云听了他的话,沉默半晌后道:“算了,真没事。”
陈三的动作停了下来,轻声道:“你还在怪俺?俺刚刚在问刘老八他们,但他们都不愿跟俺去找江大人为你作证,俺就自己一个人来了,真没想花这么多时间。”
“没有,我又不小心眼。”
裴向云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肩上不知何时多了道伤口,想来是当时杀得太凶,被什么刀刃剐了下没感觉到:“你千万别去承认这事儿是你先想出来的,我撒了谎又要挨板子,你要是承认了你也得挨板子。我被打没事,你被打估计要没命的。”
陈三慢慢放下手,声音中多了几分哽咽:“俺错了,俺真的后悔。”
裴向云动了动肩,小声地倒吸一口凉气:“没事,要我是你的话也得铤而走险。我父亲他……也没钱下葬。更何况你还有个弟弟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办?”
刑房外忽地「啪嚓」一声轻响,像是谁踩断了地上的树枝。
陈三的神色瞬间紧绷起来,慌张道:“那俺,那俺……”
“走吧……”裴向云推了他一把,“小心让他们看见你。”
陈三再三踟蹰,到底还是从门口出去了。
刑房的门轻轻合上,裴向云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想起方才陈三说的话。
老师发了很大的火。
是因为自己吗?
裴向云心中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骗江懿。可若是不骗江懿,那陈三就免不了要被责罚。
真难……
自己果然就不应该管这些人的死活。
他浑浑噩噩地半梦半醒了一会儿,又听见刑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张素探头探脑半晌,待适应了里面的昏暗后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裴向云看见他,有些慌张道:“你来做什么?”
“我拿到了钥匙,带你出去。”
张素人长得小,非得踮起脚尖才能碰到裴向云的手镣。钥匙从锁孔处滑过好几次,这才成功地捅了进去。
“从你爹那儿偷的钥匙吗?”裴向云的语气有些急促,“你疯了?会挨打的。”
张素支支吾吾地将目光投向别处,故作老成道:“无妨无妨,你跟着我走就好,别想那么多,没事的。”
他说完便拽着裴向云的袖子径直从刑房中走了出去,一路上幸运地没碰见什么人。
裴向云提心吊胆了许久,在进了营帐后才长舒一口气,低声道:“你这孩子,到底从哪弄的钥匙?”
张素脸憋得通红,嘴倒是硬得很:“你别管那么多,今晚便住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