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青年说了两个字,复又低下头:“算了,你还不懂。”
江懿的眼眶有些干涩,眨了下眼,那画面便如烟般消散了。
守卫国土,现在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他教那人拿起枪保护同袍,保护百姓,保护家国,可到头来那杆银枪终究是辜负了年少时所学,将血与仇恨带上了这片故土。
江懿想,这未尝不是自己活该受的罪。
如果当年自己放任裴向云冻死在腊月的雪里就好了。
就不会再发生后面的事了。
这辈子重来一遍,绝对不要重蹈覆辙,再被亲徒弟背叛一次了。
他刚想到这儿,便听见一道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大人!”
江懿回头,迅速敛起眼中的悲恸,微微行礼道:“张大帅……”
陇西将军张戎哈哈一笑:“江大人,炊事班丢了三头猪正闹着呢,又劳烦你去照顾那群不安分的小崽子了。”
江懿垂下眼,柔声道:“都还是孩子,闹腾点正常,回头我……”
他刚想下意识地说回头自己带着几人去看看能不能将猪找回来,话到嘴边却忽然惊醒,立刻改口道:“回头我差阿川带着他们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把猪找回来。”
张戎不疑有他,点头应了,寒暄两句后便进了校场。
江懿站在陇西的猎猎风沙中,双目微眯,一片雪花不知何时落在了他手上,紧接着便是纷纷扬扬的雪落了下来,方才还高悬的太阳也藏到了云层之后。
陇西的天气一向难以预测,通常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暴雨倾盆。
江懿面上闪过一丝冷意。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头也不回地向炊事班走去。
陇西没有让新兵上战场的规矩。每年征上来的新兵先被丢到炊事班一年,跟着老兵操练,待到年终岁尾考核的时候再安排他们的去向。
此刻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正吵吵闹闹地围在一起,欺负他们的老实人班长。
江懿站在他们身后轻咳了一声,闹腾的新兵们瞬间噤声,老老实实地靠边站成一排。
他们刚来陇西的时候便听闻军中有个不得了的人物,登科状元,官至丞相,却自己要求来陇西随军,一来就是好几年。甚至连张大帅拿不准主意的事,都要来问问他的建议。
“怎么回事?”江懿问炊事班的班长。
班长是个年逾四十的老兵,叹了口气:“江大人,若只是猪丢了这样的小事,属下是断然不愿劳烦您亲自走一趟,只是……”
他带着江懿走到猪圈前:“您看这处豁口,属下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蹊跷。”
猪圈脏乱差,几头小猪哼哼着在泥水里打滚,旁边的食槽里还有没吃完的泔水。
江懿蹙眉,慢慢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猪圈的缺口。
上辈子自己并没有关于来过炊事班的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在听说猪丢了后被什么人喊走了,等忙完后才点了两个士兵随自己一起冒着风雪出去,想要在猪没跑远的时候给找回来。
“属下觉得猪怕是拱不出来这样的洞……”班长说,“您看这缺口,齐整得很,像是人用斧子劈开的。”
江懿的目光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处整齐的断裂。
周围的断痕都参差不齐,唯独只有那一块过于平整。倒像是有人刻意想营造出牲畜破坏围栏的假象,却不小心留下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