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唐太宗才惊觉，自己虽然宠爱洛湄，却从不曾为她着想过，一向只顾占有！一股歉意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他再也按捺不住了，从御书房的案前站起身来，就去找洛湄。

这时候，洛湄依旧风姿绰约。虽然，她眼角与眼下都有少许细纹，而且上眼皮略显松弛，原有的大眼睛变小了一点，但她的脸颊与下巴线条都还相当紧，因而看起来最多三十七八岁，一点也不像虚岁已经四十六了。

唐太宗想到洛湄的年龄，不禁感叹道：“二十三年前，朕想尽办法，硬是留下了你。那时候，你二十三岁。换句话说，你已经在这宫中渡过了一半的人生。你怪不怪朕？你会不会觉得，假如当年朕放你出宫，让你改嫁给别人，你这一半的人生会过得比较幸福？”

洛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相信这霸道的皇帝竟会有一天为对方设想！她怔怔听着，思量了一下，才轻声说道：“皇上别自责了！这些年，体会到人生爱恨的极致，也算没有白活。”

“爱恨的极致？”唐太宗喃喃重复洛湄的句子，接着激动起来，急切问道：“你用了爱这个字，是不是说，朕这么多年对你用的心，总算没有白费？你对朕也有爱，对不对？”

洛湄

不愿意回答。她垂下了不像年轻时那么浓密，但照样秀緻的眼睫。过了片刻，她才平静说道：“快要二十三年了，洛湄为了哀悼元吉，没有再唱过歌。现在，洛湄想为皇上唱一首歌，也希望，皇上听完这首歌之后，能答应洛湄一个请求。”

唐太宗一听洛湄终于肯为他唱歌，不禁动容，当下许诺道：“好！只要你愿为朕唱歌，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朕都答应你！”

于是，洛湄轻启樱唇，宛转唱出南朝诗人鲍照的乐府诗《春日行》：“献岁发，吾将行。春山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梅始发，柳始青。泛舟舻，齐棹惊。奏采菱，歌鹿鸣。风微起，波微生。弦亦发，酒亦倾。入莲池，折桂枝。芳袖动，芬叶披。两相思，两不知。”她的歌声不如二十三年前娇嫩，却依然细柔，甚至更加缠绵，使唐太宗听得如痴如醉。

当洛湄重复唱出曲末的“两相思，两不知”，唐太宗蓦然领悟，洛湄要藉歌传达的是什么样的心声！二十三年来，两人不时呕气，往往浑然不觉其实有多么相爱

正当唐太宗感动不已，洛湄委婉提出恳求：“皇上，歌唱完了。请皇上遵守诺言，恩准洛湄将来与元吉合葬！”

“什么？”唐太宗震惊，占有欲猛然复发，使他气急败坏叫道：“为什么？你跟元吉才八年，却跟了朕二十三年！为什么你将来反而要去陪他？”

“皇上的昭陵已有长孙皇后，将来还有更多人。”洛湄柔声解释道：“可是，元吉的墓如今只有他孤单单一人。洛湄在皇上身边快满二十三年了，皇上一定了解洛湄，生性宁愿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

唐太宗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就是洛湄的个性。刹时之间，唐太宗觉得至少应当尊重洛湄一次！再说，现有天竺老僧秘炼不死丹药，若能炼成，朕与洛湄都将长生不老，也就没有让她去地下陪元吉的一天了！如此想定，唐太宗就点头叹道：“朕明白了！你原本是元吉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合情合理。朕不该不让你决定身后的归属，只能但愿，与你两人都长寿，在人间相守更多个二十三年！”

这番至情至性的话震撼了洛湄的心灵，令她感动得伸出纤秀的双手，搂住唐太宗粗壮的颈项。生平第一次，她对唐太宗投怀送抱。她前所未有的主动立刻激起唐太宗热烈的回应，像是唯恐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紧紧箍住她，深深吻住她，痴狂更甚于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