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我现在谁都不相信了。”我沉沉地看着他,平淡地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说出了我心中所想。
我曾相信他,但他不辞而别,让我重回黑暗。
我曾相信顾承中,但顾承中把我推进火坑,让我备受折磨。
我也曾相信自己能有一个美好人生,但我顺手用顾承中的刀,把自己戳得遍体鳞伤。疼痛告诉我,我还活着。
我推开林阳的手,转身缓缓走在江边上,要是一切能回到最初的地方,我一定选择不遇见他。
林阳追上来抱着我,我脑袋被他摁在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不规律的心跳,一阵一阵,紊乱又急促,“小唯,过去都是我不对,现在
我回来了,我不会在放开你!”
我冷笑,笑的是自己,竟然对他说的话,还有心跳和温暖。
他松开我,捧着我的脸,眼泪倏忽而下,快速地从面颊上滚落,我看着他清俊的脸上疲倦和清冷,心很疼,我们俩算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惺惺相惜,能让彼此在这个冷漠的世界有点温暖,我也不知不觉地掉泪,他帮我抹去泪水,颤抖着嗓音说,“小唯,你答应我好不好?不要跟小叔在一起,不可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天凌晨慌乱的风里,林阳不知道说了多少句我爱你,一声一声,落入我心口,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刻画在我心上。我忍不住狂奔的泪水抱住他,结实的腰板可以感觉到健硕的肌肉,年轻的身体和顾承中略有不一样,我握住自己发抖的双手,警告自己不要去想顾承中,至少这一刻,不要。
然后我们接吻了。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贱人。
一方面又要报复,一方面又忍不住自己悸动的心。
我越发地看不清楚自己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是爱林阳多,还是想报复顾承中多。我现在这么欲擒故纵的把林阳握在手心里,到底是因为这些年走丢的爱,还是因为我想让他变成我手中的利剑,一招致命,戳死顾承中。
我不知道,我分不清楚。
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我恨顾承中,是他毁了我等林阳的清白,让我变成一个满身污秽的女人,是他让我在地狱里受煎熬,让我面对林阳的时候像一滩烂泥。我恨他让我失去了正大光明爱林阳的权利。
那天凌晨,我们一直坐在车里,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如同许多年前我们在绿心路生态公园的大树下,我枕着他的手臂,岁月静好。
林阳说,“小唯,你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所有事,你只要好好的等着我,等我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为你遮风挡雨,不再让你颠沛流离。”
看着他眼底的星光闪烁,我真的以为,我们还有机会。可我心里发虚,潜意识里有种冲动在叫嚣,在咆哮,顾承中的脸在玻璃窗上若隐若现。
我冷眼看着窗户,暗暗握紧了拳头。
我说,“好,但是你现在和你小叔不是一个水平的选手,你要小心,他不会放过你。他到底想从你手上,拿到什么?”
林阳并没有告诉我顾承中想要什么,他直说,“小唯,这些事情你不用管,我不想你牵扯进来,你只要安心等着。这些年的日子不是白过的,可惜我才知道不久,他的算盘,一早就打好了。无论是你还是我,早就被算计在里头。”林阳握着我的手,发誓地说,“我不会让他得逞。”
第二天我没去上课,在家里睡了一天,醒来时张骏给我打了很多通电话。我回过去,他说徐笶梦过段时间要来上海,有时间组个局出去聚聚。
多年不见了,我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那你继续睡吧,晚上场子肯定忙,先养精蓄锐。”张骏好像在吃东西,刺啦刺啦的,“要不晚上我接你去?”
“不用,我打车过去,对了,骏哥,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查顾承中。”
“查他?”张骏一下提高了声音,严肃地问我,“为什么查?丫头,你想干啥?”
我捋着头发丝,在阳光里看见尘埃飞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杨小唯,你真的丧心病狂。”
“彼此彼此。”
当年他选择了帮助林阳母子,现在又反过来用我对付林阳,期间转变的目的是为什么?既然知道现在要你争我夺,为什么当年还要帮林阳离开?这不是打脸吗?给自己徒增麻烦?
我不了解顾家,但看样子,顾承中的野心在于顾家的主导权,或者更多。
而这其中的精妙,只能等我一步步去探索了。
之后的一个月,我和林阳经常见面,但都是彬彬有礼的,情不自禁想吻我的时候,他都被我推开了,我说,你别碰我,脏。
他无奈又心疼,就抱着我,说愿意等我打开心结,他不在乎,他爱我,他等得起。
我一次次掉进深渊里,一次次更加坚定了方向。
很快到了十一月,上海的十一月,渐渐冷起来。大四上学期的课程不多,同学大多数都去实习了,偶尔回学校上课交作业,准备毕业论文。顾承中来接我那天,我刚跟导师碰面,确定了论文的选题。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在系里,在走廊上碰面,他穿一件藏蓝色的风衣外套,里头是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很精神,远远看上去,玉树临风四个字,当真不是夸大其词。
他转身看到我的瞬间,我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大一那年,他来学校做讲座,举手投足的儒雅和学识,倾倒一大片人。
“你怎么回来?”我问。
“来接你。”他淡淡瞄了我一眼,提醒地说,“老太太让我带你回去,今夜在老宅有宴会。”
我拧眉,刚要发表意见。他已
经率先堵住我的嘴,“老太太的命令,家里没一个人能说不。走吧,时间不多了。”
我们一路并排着走在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少不了注视的目光,一下子成了风景线。梧桐树下阳光细碎,作孽的是,我和顾承中竟然都穿了风衣,就连颜色也是差不多的,看起来活脱脱的情侣装啊。
我尴尬得很,心里别扭,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说,“有点热哈,”然后把风衣脱掉了,只剩下里头的衬衫和半身裙。我刚把风衣搭在手臂上,被顾承中冷冷盯了一眼,妈的,那一个眼神,凌厉得我快吓怂了。
“你发什么神经?”他呵斥了一声,一把抽走我手腕上的风衣,抖了两下子给我披到肩膀上,命令的口吻说,“这么冷的天你热,要不要我给你降降火?穿好!”
好,我承认我怂了,乖乖把衣服穿好了,顾承中走在身侧,一股寒气逼人,一直走到校门口。他的车子停在门口,司机见我俩来了。恭敬地开门,顾承中护着我脑袋上车,随后进来坐在我身侧,我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他白我一眼,问我,“怕我吃了你?”
我呵呵笑,心里却在骂,我草泥马。
车子一路开到一家私人订制的店面,早就预约好了,礼服顾问帮我准备好礼服,那是顾承中事先安排好的,一条白色的一字肩蕾丝裙子,贴身的,性感,但是不觉得妖娆妩媚,倒是多了几分娴静和温柔,高贵典雅,款式除了肩膀那里看起来小性感之外,其余都规规矩矩的,和我的风衣倒是很搭,换一双高跟鞋就成了,不需要多余的点缀。
我把扎好的头发放下来,卷发垂在胸口,柔美恰到好处,再添一抹口红,气色也好起来,红润白皙。
车子一路开到顾家别墅。我在上查了一下,才知道,这里是坐落于西郊虹桥的富人高档住宅区,是豪华的欧式别墅。奢贵无度,设备设施完善得叫人瞠目。据说当时开盘,只出售十八席,且大多数买主都是在上海和广东有业务的香港人,能跻身进来的,各个财力雄厚。
下车后,顾承中绅士地伸出胳膊叫我勾住,我挽着他小心走路,一步步随他踏入。
进门时,我有佣人等在一边,开口便叫,“三爷。”又看着我,微微笑着,“杨小姐。”微
要不是亲耳听见,我还以为这种状况只能在电视剧里见着,都什么时代了,还爷呢,我忍俊不禁,笑着看顾承中脱下风衣递给佣人,又回头来看我,眉头微微皱着,温声呵斥说,“看我做什么?”
没等我回应,他已经伸手撑着我风衣的领口,我这才明白他是要帮我脱衣服,我赶紧闪躲,他却命令我,“别动。”
目光灼灼,莫名的叫人失去反抗的能力,他动作很轻,帮我脱下衣服。递给佣人,这才伸手拉我,把我手心扣在他手心里,“走吧。”
“哦------”我有点懵。
“只是简单的家宴,不用担心,没多少人。”顾承中说,“有我在。”
“哦,好。”
结果一抬头,就跟林阳撞上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厅堂门口,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看着我和顾承中,没有先前那种年轻气盛沉不住气的样子,阖黑的眸子里是淡然,隐忍,还有被扼住的怒意。
顾承中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眉毛微微扬了扬,“回来了?”
我淡淡看着林阳,一脸微笑,没等林阳回应呢,他妈忽然从背后窜出来,“阿阳,你忽然跑出来做什么?奶奶在找你呢,你这孩子能不能------”
然后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我和顾承中,脸上扬起冷笑,一身的珠光宝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俗不可耐。
“哟,我说谁呢,原来是三弟回来了,这么恩恩爱爱的样子。当嫂嫂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讥笑地说。
我望着她的眼睛和她满脸的虚荣,忽然觉得林阳有点可怜。
顾承中都不理睬她,拉着我的手往正厅去,一片欢声笑语在这浮华奢贵得如同宫殿的别墅里荡漾,没有一点人间烟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