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哈哈大笑,他摊开手躲着风,帮我点燃烟,我吸了一口,学着他的样子,没抽完一根就学会了,张骏悔不当初,连连说,“罪过,罪过。”
江边的风很大,把我和张骏的头发都吹翻了,我们谁都没去管,等风停了再弄。张骏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忽然明白过来,我的事情他一清二楚,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句,“不知道。”
张骏扬了扬眉,说,“既然不知道,哪就什么都别做了,好好复习考试,剩下的事情,我来帮你处理。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想了想说,“道歉。”
张骏皱眉,“就这么简单?”
“还有底片,让她一起交出来。”
张骏点头,“好。其实简单处理了也好,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来说也不好,你一个女孩子,清清白白的,名声毁了不行。三天,三天后我告诉你结果。”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为什么帮我呢?”
“杨小唯,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让你对人这么失望,但我敢保证你一定没有我尽力过的多,我砍过的人,吃过的苦,是你不能想象的,但我都还能对人生和人抱着希望,你为什么不能?倘若你真的要
一个原因,你就当我喜欢你好了,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做事情,赴汤蹈火也天经地义,不是么?”张骏看着我,眼神变得深沉了,那一瞬间我觉得张骏不是个简单的小流氓,简单的小流氓没有他这种思想觉悟,真的,有些人一看他的眼睛,就能穿透他的内心世界,简单如齐瑶,如周琪,都被简单的仇恨或是讨厌左右,但张骏我看不清楚,一如我看不清楚林阳。
我忽然笑了笑,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年轻,却能坐上现在的位置了。”
张骏摇头,伸手捋我的乱发说,“你错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行了,回去吧,准备考试,等我电话。”
“嗯。”
而后,张骏送我到小区楼下,他跟着下车,跟我闲扯了几句,然后上车走了,我看着汽车离开,心里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要接受张骏的帮助?明知道他是因为对我有意思才这么做,我为什么要接受?那一瞬间,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得和周琪一样讨厌。事实上,我已经把张骏当成朋友,但是因为他对我的那层意思,变得尴尬,不自在。
我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进小区,但一转身,我就看见一个人。
林阳。
他穿着牛仔裤,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搭配牛仔裤,深灰色的毛衣和衬衫,笔直地站在门口,正看着我。
只是他的目光有点冷,远远的,我看出了生气的味道。我像是被抓住把柄似的,笑了一笑,难看死了。
我刚想上前去,但他径直转身走了,我心想不妙,生气了!我赶紧冲上去,紧紧拽住他的手臂,“喂喂喂,生气了?”
林阳不说话,就一直走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的全是吃的,还有牛奶啊巧克力什么的,我去抓袋子,笑呵呵说,“是给我买的么?”
他还是不说话,也不管我是不是拽着他的手,像个机器人似的一直走,最后直接把袋子扔给我了,挺重的一袋。我拎着气喘吁吁,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了,我不敢吭声,只能努力向前,但他悄无声息地放慢了步子,见我太累了,绷着的脸闪过一丝心疼,最后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傻笑着上前拽着他的手臂,撒娇地说,“你腿太长了,走得好快!”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袋子,顺便拉起我的手,往一边的必胜客门店去。
他的手指是冷的,但是手心是温暖的,大大的手掌包裹我的,说不出的幸福和甜蜜。年少的时候真是单纯,牵个手,抱一抱,都是心惊肉跳,大半夜想着都睡不着。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阳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隆冬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正好投在他身上,骨结分明的手指接过服务生递上的菜单,熟练地打开点餐。灰色的衬衣显得他皮肤挺白的,轮廓分明,眉骨微微突出,?梁高挺,眼睛深邃,薄唇轻抿,清瘦中带着冷淡,在冬日的阳光里被温暖。
白衬衣和针织衫的搭配从此印在我心里一辈子,喜欢了一辈子,永远都厌倦不了。阳光在他的眉梢跳舞,细微的绒毛在阳光下呈金黄色。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忽然他伸手戳了我眉心一下,有些懊恼地看着我,轻声说,“吃什么?问了你半天不说话,在想什么?”
“哦!”我咬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你点就好,我从来没来过,也不知道吃什么。”
林阳点了点头,招来服务生点了几个菜,这才问我,“你和张骏很熟?”
他语气淡淡的,但是眼神出卖了他的在乎,我笑吟吟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以为他要说没有的,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吃醋了呢?但我没想到,他竟然点头,“嗯,是吃醋了。”
我惊呆了,这完全是出乎预料的回答,叫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把柠檬水递给我,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今天怎么在一起?”
我如实说了,出了医院不小心碰上的,就聊了一会儿,他送我回来,我没告诉林阳张骏要帮我处理周琪的事儿,我怕他生气,其实另外一个层面来说,我不太想林阳参与到这些事情来,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大约是因为自尊心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问自己,那我为什么又要接受张骏的帮助呢?是因为,潜意识里,我认为他跟我是一类人?朋友的人情可以欠,爱人却不可以?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少跟他来往,”他抬眸看着我,定定地说,“还有,我会吃醋的。”
他这话说得像个小孩子,守着自己的糖果不许别人碰,不然要生气。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少年,心里暖暖的,开出一朵花来。
“你听见没?”见我不说话,林阳又问。
“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这才笑了,阳光的笑脸一扫方才的阴霾,明眸皓齿,这就是十七岁的林阳。
从必胜客离开后,我们去了附近的小广场坐,寒梅开尽后,早春的山茶花和杜鹃开始冒出花苞,昭示着春天的脚步一点点靠
近了。林阳拉着我的手揣在他的羽绒服口袋里,特别暖和,特别。
我们看着广场上的偶尔经过的一对对老年人,互相搀扶着行走,脚步缓慢。但是牵着手,好不温馨。我靠在林阳的肩头,忽然很想就这样,一下子到白头。
“周一开始考试,你准备得如何了?”林阳轻轻捋着我头发,问我,“考试那天回去?”
我忽地想起苏老师那个失望的眼神,淡淡嗯了一声,林阳察觉到我的异样,问我怎么了,我摇头说没事,准备好了,周一回去。
“嗯,不要被其他事情影响,安心考试就好,一切还有我在,”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不是一个人。”
“好,知道了。”那时候,我没有听明白林阳话里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我还是有依靠的,就凭他那句,“你不是一个人”,我几乎热泪盈眶,在眼泪留下来之前,被我吞回去。我们一直坐到夜幕降临,又下起了雪,鹅毛般漫天飞舞,美到了极点,昏黄的路灯下,偏偏飞雪盘旋而下,落在我和林阳的肩上,头上,我们谁都没去拍,不知道是不是默契的以为,这也算白头。
银杏树的叶子早就化作泥土,绿油油的轻松也白了头,姿态傲然,就像我的林阳。我忽然很想在这一刻留下点什么,一个吻,一个拥抱。
我红着脸叫他的名字,他转过来,看着我,眼神清澈,却看不到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还没走进心底。
我闭上眼睛,一点点凑近他,直到找到温软的所在。
我要记住这一刻,永远的记住。
后来我们在那张长椅下刻下了两个字母,l和y。
张骏打电话给我那天,是周日,我和刘思涵在宿舍准备复习功课,张骏电话来,叫我下楼,楼下有人接我。没等我说话,他就挂断了。
刘思涵咬着铅笔问我怎么了,我说去处理周琪的事儿,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神秘,然后抓着我胳膊说,“小唯,我陪你去!”
我想了想,有个人陪我也好,便点头同意了。
下楼后,张骏的小弟在小区门口等我们,他把我和刘思涵送到郊区一个废弃工厂那边,我一进去,就听见有人在哭,废旧工厂比较空旷,回声很明显,刘思涵不由地抓紧了我的手,我倒是胆大,安慰他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