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色让凯莉猛然意识到自己眼下看起来一定很糟糕,因为她确定斯蒂夫不可能比她更痛苦——而斯蒂夫脸上的表情已经那么令人心碎了。两人对视了片刻,凯莉摇了摇头,斯蒂夫叹息了一声,退到了旁边。
“现在?”凯莉转过头去,直视着冬兵,柔声问。她看见冬兵的下颌咬紧了,肌肉绷紧僵直,眼中露出了一点近乎恐惧的神色。但他直视着她,坚决地点了点头。
“好。”凯莉说,眨掉眼中的泪水,“三、二、一……”
她重新进入对方的脑海,将一缕缕记忆重新理顺归置,找出它们原本所属的时间线。这意味着她仍旧需要看过每一个碎片,每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中他被折磨、被洗脑、被电流刺穿、躺在冷冻仓里感受着一瞬间的寒意刺透骨髓……干净的瓷砖地板上流淌着鲜血,狙击镜里的人被一枪爆头,死去的小女孩手中紧攥着一只巴基熊,有着长长金发的母亲喉管被利落地割断,大楼里的火光照亮了深夜的天际……渴望,生锈,十七,黎明……电线接入残臂的神经,疼痛把世界烧成一片白色……控制他的人叫皮尔斯,有着不知为何有些熟悉的金发蓝眼……壁炉,九,善良,归家,一……记忆从他的脑海中抹去,空白,空白,空白,空白……
整个房间里的所有器物轻轻地震动起来。佩吉警觉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地震?”
斯蒂夫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仍旧坐在床边的凯莉。她和冬兵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却仿佛都在十分遥远的地方。房间门窗紧闭,一丝风都没有,但凯莉的发梢却不安地飘扬起来,拳头攥得死紧,血从指缝里流下来。
“魔力失控。”斯蒂夫声音压得极低,“凯莉跟我讲过——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失控。”
“我们应该打断吗?”霍华德皱眉问。
“不用。”斯蒂夫摇头拒绝了,“她不会伤人的。”
他担忧地看着两人,而佩吉和霍华德则皱着眉头环顾整个房间。随着时间过去,各种器物摇晃震动的声音也越发明显,除了脚下地板没有震感之外,他们仿佛真的处于一场地震之中。而凯莉和巴基两人的神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不稳定,凯莉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已经将她腿上衣物浸透,冬兵的脸上神色飞速变幻,有时是痛苦,有时是迷茫,还有些时候则是一片空白。
……货车。
“士兵?”
“准备接受命令。”
他接受了指令,在黑夜中隐于公路道侧。他追上了那辆车,逼迫它撞上了道侧。他停下摩托车,走回去,拎起那个挣扎着爬出来求救的老人……
“巴恩斯中士。”老人说。
“接下来的,你都记得啦。”凯莉在他脑海中轻轻地说道,将最后一段记忆归置原位,连成一片虽然有着冰冻造成的断层,但却完整无缺的记忆之河。她几乎失控的魔力那样小心地轻轻拂过河流,将所有那些冬兵时期的记忆和受折磨的记忆巧妙地推向记忆最深处,让它们被深深地埋起来。这不是忘记——只是他如果不刻意回想,这些记忆将不会出现,就如同所有那些经年日久而被人逐渐淡忘的记忆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