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第一个询问这个问题的实验品。”323说，它的头顶再次弹出一副光屏，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长长的斜坡，斜坡上纵横交错着五彩的色带和色块，正中间有两条稍稍凸起一点点的长线，勾勒出一条通道，一个小球正沿着通道，滚下斜坡去。

镜头跟着小球的滚动做运动，在滚动了一段距离之后，突然侧面凭空出现一只小锤子，轻轻地敲了一下小球，它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是这力道还不足以让它滑出凸起的边缘，于是它只是晃了一晃，便依旧沿着通道往下滚去。

第二次，锤子的力道更重了些，小球被撞出了滑道。但它被撞出去后，却并没有离开很远，而是就紧挨着原本的方向继续滑动下去。

于是，第三次，锤子用更大的力量撞击了下去。小球终于偏离了通道，朝着另一个方向滚了下去，镜头随着它移动，很快，原本的那些色块就消失在画面中了。

光屏闪动了一下，重新恢复一片空白，323问：“你看懂了吗？”

“是的。”凯莉说，“多少分数意味着我把小球撞出了滑道？”

“100分。”323说，“但它仍旧可能会沿着相近的路线滑下去，经历类似的事件。”

“那把它撞得彻底离开呢？”

“1000分，多次进入同一个世界，分数可以累积计算。”323说。

凯莉慢慢点了点头。方才播放的片段，是一个很好懂的比喻——每个世界会有“回到其本来走势”的趋向，而不是说她改变一点点，就可以造成巨大的蝴蝶效应。她需要改变得足够多，才能让蝴蝶的翅膀掀起来，把世界完全导向另一个走向。

“但是，这意味着，命运真的存在吗？”她又问，“难道真的有所谓命运，是普通人的努力所无法改变的，无论怎样都会导向相同的结局？”

“远非如此。”323回答，它再次播放了视频的后半段，凯莉这次才看清，原来那“滑道”并非一早就有，而是随着小球的运动，而在它两侧不断生成的。当第三次锤击将小球彻底导向另一个方向时，一条新生的“滑道”也随着它斜斜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原来是这样……”凯莉长出了一口气，“这只是因为我是外来者？对于一个世界本身的人来说，未来怎样，还是取决于他们的？——可这样的话，你们又怎么能预先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呢？你们给我的那些电影、剧情，难道不是对未来的预知吗？”

“对你解释这个问

题，是很困难的。”323平板地回答，凯莉有点不满，却也知道，答案可能确实不是她所能理解的，“我们能够看穿四维空间，却不意味着它有原本的定势。如果用一个比喻来向你形容，我们可以翻看一本书，却无法预知它接下来的剧情会如何发展。”

“我确实不明白。”凯莉说，“照你们现在给我的信息，倒似乎是已经直接翻到了书的结局，然后把结局剧透给我，看我能不能改写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我们没有翻到书的结局。”323说，“你所有看到的电影、小说、游戏，都是世界本身的映射。书选择了它自己的结局，我们所知道的，只是其中一个选择。你仍旧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凯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x族的存在毕竟比她高出太多，有那么一些她这个等级的生命无法理解的科技和概念，也很正常。总之，既然知道了世界上不存在既定的命运，她就已经满足了。

“好吧，那就进入世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