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斓放下信纸,扭头朝碧色窗纱外望去。窗外的风景不知为何变得辽远起来。
“是琅琊王写来的。”
芳晴的脸在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紧张的咽了口吐沫,小声道:“……姑娘……”
“他约我见面。”
琅琊王坐在临窗的位置上,面前长几上摆着一只天青色绘海棠纹的瓷盏。刚沏的茶水,触手温热,茶雾袅袅,茶香幽幽。
他没有伸手去拿,任由茶温在清淡的秋风中渐渐转凉。
茶娘在一旁沏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偷眼瞥来。她自认眼力出众,这位客人身上穿的袍子,腰中悬的玉佩,分明是上等货色,市面上一概见不着的。
更何况他身上有种天然的尊贵气度,绝对是世家才能培养出来的。望着他那张仿如白玉铸就般的俊容,茶娘愈发的想入非非起来。
冷剑清了清嗓子,不满的瞪了茶娘一眼。见她年约二八,腰若细柳,虽非才貌佳人,却也有几分动人颜色。因生在市井,虽曾刻意打扮得素雅,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难掩的俗气。
凭她竟也敢偷窥主人!
冷剑心内不屑。似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从前连接近殿下的机会都不可能有。想到主人这几年所吃的苦,他自己就更要痛上几分。
“还不退出去!”冷剑轻声低喝,茶娘见他剑眉高挑,眸内含嗔,不敢冒犯,匆忙退了出去。
琅琊王端起已变得微冷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小口。他记得当初母后为他遴选太子妃时,特意将他唤过去问话。
“皇儿已是大人,早些年未娶妃子,已是耽搁了。这里有一些画像,你来瞧瞧,看是否有中意的人选。”
他示意宫女一幅画一幅画的展开,悬在壁上。画师精湛的笔墨将一个个正直韶华妙龄的闺阁少女描摹的栩栩如生。或明艳,或娇娆,或端庄,或温柔雅致。
皇后指着其中一幅说道:“这一位是太傅乐言之女,乐氏女出名的六艺皆通,贤淑端庄,从前陛下曾打算为燕王求娶,可惜乐氏嫌弃燕王是个鳏夫,不肯将女儿给他。如今这位乐氏阿缇刚满十六岁,与皇儿年貌相和,正正好配成一对。”
皇后说得尽兴,却见太子正瞧着墙角挂着的一幅画像,似有怔忡。
半晌,他指着那幅画像,笑道:“这幅不像,没画出神韵来。”
他顿了顿,回忆那天躲在廊庑下偷偷哭泣的少女,唇角含笑。也是,那般生动的神情哪位画师能尽情描绘出来呢?
皇后看了画像一眼,笑道:“这位谢姑娘确实是个绝色美人坯子,只是那一身的孩子气尚未褪去。太子妃的位置何其重要,非得选一位稳重端庄的方能辅佐太子。”
太子笑着摇了摇头:“太稳中端庄的反而无趣。”
虽说是选太子妃,却也是选他的妻子,性子活泼些的才好。
皇后却道:“谢家的姑娘出了名的养得娇,她母亲宋氏也不是个容人的,恐怕养出来的女儿也是如此。你若娶了她,恐怕还要事事容让。”
说到此处,她蹙了蹙眉。“光宋氏这个丈母娘你就得小心着些,万一她撺掇着女儿和你使小性,本宫可不会帮你调停。”
太子笑道:“谢太太就算再霸道也断没有害自己女儿的。母后若不放心,到时候就亲自教导她。她年纪还小,更容易同您亲近。若找个厉害些的做太子妃,恐怕同母后未必相和。乐氏连孤的兄长们都不放在眼中,教出来的女儿怕也是目无下尘。这样的人又怎的适合做太子妃呢?”
皇后听儿子这样一说,也觉得有两分道理。“此事还需从长再议。”
太子没想过母后会一口答应下来,遂微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