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不去过往(上)

一面难见 意微满 4241 字 2024-10-09

“算准了你今天会回来。可算是等到你了。快进去吧,有人在屋里等着。”

拜天已知与我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我推开门却只见屋内一人正躺在床上,似乎未有醒来。

犹记得那次自己将星辰弄丢掉,家族对自己的惩罚,此刻想起自己后背竟也会冒出凉汗。若是硬要拿什么作比,只比从钢针路上走过还要疼痛,比在烈日沙漠中行走还要难耐难忍。

“你走了不久,家族的长老们就到了,质问你的去向。你父亲为了保你,自己独个承受了家族惩罚,至于滋味如何,我这老不死的虽是自谓已知世间万事,但到底是未曾经历过,也是难以想象体会得到的。不过,还好,目前身体各种生命体征至少还算正常,不会出什么大状况。不过,另一个人的情况可能就不怎么乐观了。”

拜天已知话中有话,我却不想再做多想,只得站在床旁,看着一向严厉于自己的父亲。此刻闭上的双眼嵌在深陷的眼眶之中,没了昔日惯有的刚硬和果决,有的只是让我痛悔难改的喉口如炙烤般哽咽,心上更是有千种难受纠缠。

从不知道,自己背后竟是有这么多的责任,作为拜人的我竟是有这么多的使命和义务。身而为人,我没有一天是在为自己过活;身而为子,我没有一天替自己双亲考虑过;身而为拜人,我没有一天领会到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义务。

仪式举行的那日,我清醒地记得天空阴霾,空气更是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我一身白服赤脚独个儿站在那古老的驻台上。远处是已

然恢复如初的父亲和师父拜天已知,周围围满了见过的没见过的族人。所有的目光都整齐端庄地放在我身上,却又都不似再看我,只是在注视着这一场势在必行急不可等的古老仪式。一个欲让我结束凡尘孤苦余生的仪式。

拜天已知上前,毫无征兆地双膝跪地,而后抬头看我,嘴里低声念着的是我不知的经文。接过侍者递来的古老匕首,划破了双手心,拜天已知在我不解中手心按在驻台上。再抬头时我以清楚地看到他眉心那从未见过的金色似火苗的印记,眼珠颜色更是变成令人炫目迷晕同星辰一样的紫色。发丝疯长顷刻间白雪扑地,俨然换做了另一个不食烟火的仙人。而此时此刻,这样的人就跪在我面前,映着我不解的紫眸里却是自嘲多些痛惜参半。经文念完,我未感异样,只觉头上略有瘙痒,却在那包括拜天已知和父亲眼里看到了分明的不可置信和难言的惊喜,我低头看去。

乍一眼,惊吓万分,似绸缎,顺滑盈满于地,缠绕双足,盖住了身上的整个白服,没留一丝余地。我双手握住,不敢相信这个样子会是自己,明明前刻依是黑发齐肩,却刹那间在我来不及中瞬变成这刺目的红色,那鲜血一样令人畏惧的发丝攀上双足,让我足底顿寒,不可知的茫然和恐惧一下劈头盖脸而来。

就在我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之时,偶一声彻空雷响头顶响起,耳边传来愈发接近的窸窣声音。抬头向上看,却只见一白光直向双眼袭来。头似坼裂,从未体会过的痛来不及呼叫,在我脚下微颤中随着第二声雷响,我不堪重负右膝随之跪地。那红发却立马飞离双足,向外疯长不息。模糊的双眼里我只能隐约看到离我最近拜天已知眼里莫名少有的哀伤,身体万分痛苦已不容我思考一分,抬不起右膝半跪驻台的我唯有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重心,防止倒下。

最后一声雷响过后,我已不知是多少次了。倒地的那瞬我竟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和那前世那不愿再愿想起再愿提及的父亲。

……

“恭祝族长醒来,拜人一族1048人,誓死追随!永不背叛!如有违反,天涯海角,族规处置!”

这就是我昏睡七日之久后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而单膝跪地在驻台下正是那1048名这世界仅剩的拜人。

“‘拜天晓命,人孰非人’,难道就是这样?”

看着他们听后面面相觑的反应,我终是自嘲地撑地起身,却感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盈,仿若只要自己蹬地便可直飞青天。

“走了?你是想告诉我那老头消失了,没见了?”

若是以前,我断是不敢以如此语气同那一群让我不愿见到的长老说话。然此时此刻,我却顾不上这么多,只想把那逃跑的老头上天入地给揪出来。

“的确,族长昏倒后的第二日清早,据哨者来报在东海之滨见到了已知阁下,距如今应有六日之久。”为首的大长老不似从前腰板硬地坐在那四季不变的座椅上俯视我,此刻却是屈腰不敢抬头于原地站立,而我却是毫无形象地用筷子夹着以往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挥挥手,示意旁边侍者再盛一碗白米饭与我。

“可是族长,在你昏迷的七日里,拜天星辰仍未有醒来,且韩家内部——”

“下去,我说让你们下去!难道是我说的不清楚,还是你听得不够明白!下去!”

斥退了房里的所有人,独一人对着一盘盘往昔很少吃到的珍馐却少了食欲。停箸放碗,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昏迷七日不愿醒来而又不得不醒来的原因,原因很简单,只两个字,“韩家”。

星辰到底是年龄未到,虽然提前爆发了那股特殊的灵力,但到底是身体没有长到足够承受的地步。而后加上瞒着父亲替我受了第二次家族里那变态折磨死人的惩罚,身体更是虚弱,往昔那在拜人中强硬的修复力已徒露无力了。

别了星辰,出了房间,却见前刻消失不久的一群长老又聚往跟前。

“族长,拜天星辰现在是否可以醒来?”

我撇撇嘴,也难怪那老头溜得那番快。这些个老家伙不顾我灵力是否恢复与否,直接将我拉到这里,目的就是让我立马将星辰唤醒过来,如此累人的族长怕是只有拜人这变态的生物符合了。

“醒来?嗯,对,再过两日,亥时醒来。”

转身往来时路走去,至于这些个长老是否不满就真心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了。

门外踌躇,犹豫再三,却仍是勇气不够,看着那守卫的士兵我没了勇气。足足在父亲屋外来回踱步一小时有余,终是身后年轻的侍者没了耐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长,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