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原地谁离开

一面难见 意微满 5134 字 2024-10-09

“没事,他只是主持人而已,我们不会常见的,星辰。别担心。”替他拉好衣领,拨动他的刘海,我拉着他往出口走去。

出了大礼堂,天早已黑遍。夜空里细细看去有繁星闪烁,只是那光芒被城市的霓虹掩盖掉了大半,只余残辉装扮夜空。北京不似法国,人口密集,没法时刻看到夏夜星辰,更不会有幸看到滑过流星,内心几丝惆怅,到底这里不似那方的。收回思绪,看看手表,临近十点半了,应该回家睡觉了,今日对于星辰来讲怕是累了些了。

“星辰,我们走吧。”

半响,回头,惊惧。星辰怎的会不在我身后,只不过片刻时间,怎么会无声息地从我身边消失了。脑海里闪现出第一次来北京星辰失踪的情景,愈发担忧怀疑。却忆起韩子放今日并没出现,下课突然忆起凝颜前几日莫名的劝告,也许我会在他那里找到答案。

我急速往回走,脚步里猛然忆起这次节目是由人文系的负责,凝颜作为副主席应该还在后台处里。夜空迷蒙,星辰照不及的黑夜,我再次于北京弄丢了星辰。

来到后台,一经询问,才得知凝颜在节目结束后就走了,我急急再次往回走,自欺地想着也许星辰只是在和我开玩笑,肯定藏在哪里看着我的慌张。

拿出手机,迅速按下拨通键,匆忙中我终于忆起自己有凝颜的号码。

“喂,是凝颜吗?我是夏清芊,星辰不见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虽没有回答,但我此刻十分清楚星辰的失踪凝颜定是知道内情的。

“夏小风,我问你,夏星辰真的对你很重要?”我不敢迟疑,凝颜的反常我没法预料。

“夏星辰,独一无二。凝颜,我夏清芊现在请求你告诉我我星辰他现在哪里?”时间又是分秒必过,已过十点半,我站在原地,脑里全

由恐惧填满。

挂了电话,我匆忙跑到路中间,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脑袋里不断回放着凝颜的话。

“你应该知道韩子放,我一直都在叫你小心韩子放,奈何你还是和他有了冲突。韩子放认识的喜欢的一直都是夏小风,你是她,可你现在却不认识他,甚至说你在某些时刻无意地伤害了他,爱一个人不怕,最怕的是她的无视。韩子放以前有多爱夏小风,此刻就有多恨你,夏清芊。伤害你,不需要直接伤害你,只要伤害你如今最重要的人,当然那个人呢,已不是我了,而是和你共枕的夏星辰!”我虽惊讶凝颜近乎怨恨的语气和他口中的“共枕”,却并不打算解释。但却更在乎韩子放究竟会不会伤害夏星辰,这一切只源于韩子放对于夏小风的喜欢,而那人不是我,永远也不会是。

车流不断,临近十一点了,不知这车什么时候可以到达那里,只愿不要塞车才好。心里虽有万分着急,但此刻只有忍耐,唯有想好对策,方可救星辰和自己。

“你若是想要救夏星辰,你必须是夏小风,夏清芊。”凝颜的警告又一次浮现,但我此刻不是夏小风,我想不到她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更想不出她会不会同我此刻这般焦急和愤怒。酒吧里的扮演只是一次荒唐的玩笑,因为我那刻淡定是丝毫没有危机感,而此刻的我就像沸腾的一锅开水,却不能接开盖子,翻滚灼热着自己煎熬的心。

下了车,看向四周,收索着,在看见那亮光后,我反而不再害怕,踩着露水,脑袋里一片清明。

“你来了。”消毒水的味道在打开门的瞬间,刺鼻而入,韩子放一袭黑衣躺在屋内的病床上。

我关上门,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柜上,走进窗边将窗户关好,拉开窗帘,中止了那夏夜里狂乱的风对屋内的侵袭。

“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起来把这粥喝了。”

凝颜说过,韩子放外刚实则内柔,若是硬碰硬只会让结果更糟。而韩子放的软肋却是夏小风,而夏小风断不会任由韩子放这样自己糟践自己的身体的。

将粥放在床边小柜上,坐在床边,不再说话,我默然地看着韩子放仍是没有反应地用手蒙着眼睛仰躺在那张白色床单上。夜色似泼墨的宣纸,渐渐地晕染开来,午夜十二点左右,整栋楼外可闻风过树梢。夜的凝重重叠着霜的寒冷,冰冻的弦冷涩不鸣。韩子放和我仍是一言不发,只有那放在一旁的皮蛋瘦肉粥将冒出的热气重新凝结在碗周,半个多小时唯一的热度也冷却了。

“粥冷了,我出去再买一份。”沉默是无言的反抗,起身拎过粥,折身欲往门边走去,却被韩子放从身后拉住了手腕。

“你到底是不是她?”宁静的夜里,陨石划破了长空,韩子放的反应在我预计之中,但那偏执着总要找到答案的眼却是再次狠狠灼伤了我。

“是或者不是,都在于你,韩子放。”我到底曾经是不是夏小风,即使是那也只是过去,可这个问题却在我对面男子的脑海里堆叠缠绕,边缘崩溃。

韩子放的手渐渐松开,我未有转身,继续往门边走去。

“别去了,我饿了。”松开的手再次拉住我,取过我另一手里的冷粥,撕下封皮,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看着他毫不介意地吃着,低下的头看不见表情,或许是落寞,又或是我不懂的含义,我开始思索如何开始这场以星辰为赌注的对话。

“韩子放,你和夏小风是怎么认识的?”侧着头,望着窗外,韩子放从碗里抬起的视线,我看不到,却开始了第二次作为夏小风的思考。

“初一开学的第一天,我刚被我幺爸教训了一顿,心里恼火。找不到发泄口,偏偏那时凝颜不小心撞到了我,心里怒火一下子就窜了出来。我刚骂了他是‘小白脸’,没想你就不顾他阻拦上来就是狠狠一拳打在我脸上。我那时明明长得比常人高了很多,却任由你一拳拳打也不还手,现在想起只是那时是被你的眼神真真吓住了,那种死命也要维护的神情是没有人不害怕的。”韩子放停住,对上我的眼,似在寻找那让人害怕的眼神,微微的,眼神有那么一下颤动。

“后来,我们竟然被分在同一班,并且还做了同桌,那时我讨厌你,你更是厌恶我,几乎每天都吵着架。你甚至踩过我的桌子扔掉我的凳子,可我那时却只是忍着,不知是不想与女生计较,还是因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太过凶狠因而下意识里忌惮着你。渐渐的,班上也只有你敢和我大声嚷嚷,而我也只想和你吵嘴说话,不知不觉,我么俩关系就好了,可就是这样,我也比不上凝颜在你心中占得几分之一的地位。”韩子放再次停住,看着我的眼神移向窗外,顺着他的方向,我只看到了一片浓黑的夜色。

“可是,你和凝颜的关系不知为何,在初一上学期期末就走到冰封的地步,之后更是相见陌路。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那之后我们就真成了彼此唯一的好朋友,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韩子放再次停下,回头的双眸里映着我疑惑的眼神。

“初中三年里,几乎所有同学都知道我们俩成天待在一起,

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回家。就这样,我们就到了初三,在临近升学考试前一个多月,我却发现你老是喜欢睡觉。现在想想那时我就应该发现的,你那是生病了,是要离开了。”夜色浓黑里夹着厚厚的凝重,让人喘不过气来。韩子放停顿了一下,却于下一刻风起之际又缓缓说起。

“终于在那天下课后,凝颜第一次主动来找你。你那么高兴地走了出去,可却在我没多久出来只看到了你倒下的身影。慌忙中背起你,直到将你送到医务室,我才发现自己整个身上都湿透了,你是那么脆弱仿佛不会再出现在我眼前了。初三考试结束了,即将升高中,可你却走了,消失了,在考试的两天时间里,你消失地彻底无踪无影了。我不信不甘心,幺爸也拿我没办法,任由我一个人茫然不死心地一家一家地将整个市里的医院都寻遍了,仍是寻不到你。那时,我终于相信你是走了,可是从那时起我就好恨,那三年里明明是我陪着你的,可为何在这之前是他凝颜陪在你身边,更为什么你的生病你的离开也是因为他。我理不清,想不明白,高中里一贯过着荒唐的日子。直到高三下学期我幺爸从北京休假回来,狠狠教训了我一顿,我现在才得以考进北藤学院,才得以见到了你。”韩子放眼里愤怒愈发汹涌,我对上他的眼,来不及躲闪。

“可为何,当我再次见到你时,我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时。你却告诉我你不是她了,不再是夏小风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平的愤怒在眼底喷薄着,通红的眼眶,上挑的眼角,凛冽的双眉,紧咬的嘴唇,就如同一头于原地欲势待发下秒就飞扑而来的狮子。

看着韩子放的不甘,夏小风的心里一阵愧疚难受,从未想过自己的不辞离别,竟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磨难。夏小风喉口哽咽,这样的感情她是经不住,也不敢接受承受,却不知韩子放的自我放流是带着何种的绝望和悲伤。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任由夏小风的感想在自己脑中泛滥是对还是错,却止不住自己向韩子放走去的脚步。

“韩子放,对不起,夏小风对不起你,夏小风对不起韩子放,对不起,对不起……”

抱住韩子放的头,没有距离的触碰,夏小风已经不能用她引以为自豪的思维解开这个死结。轻轻地抱住韩子放,夏小风无作他法,泪水盖满了脸庞。

凝颜说过,韩子放积怒已深,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得以倾述。不是没有可以倾述之人,只是韩子放固执地将这份情、这份怒封藏了起来。只想对一个人述说,对那一个人倾泻,而那人便是独一无二的夏小风。

而如今作为夏清芊,我给了他这次机会,给了自己一次机会。我让自己扮成了夏小风,夏小风的感情进了我的思维,却发现夏小风或者是夏清芊我自己对于这些除了抱歉,不知还可以弥补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