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愈发阴霾,就如同我现在的灰色郁闷心情。真是撞鬼了,我会神经病发作去抱住一个比我还要矮的屁大点的小孩,也不知我那时是怎么想的,大抵是脑袋发热被铁敲了去。
“我到了。”
我随意嗯了一声,继续头顶乌云地向前走着,却是刚走一步,被人急急拉了回来。
“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这才闻声抬头,原来这小子的家到了,等等,他确定这是他的家?
“这是你家?”许是我表情过于惊讶,我竟看到他眼里的不自在和慌乱。惨了,我顿觉头顶一片冰凉,看来是要下雨了,我随意四处张望嗯了几声。
“那个,这里挺不错的,虽然有些小但是我觉得不错,那个,很舒服,对,就是很舒服。”终于想到了好词,只是没想到我刚说完,这小子立马抬起头看着我,我愣了,应该是我老不听话的心脏骤停了。他那上排掉了两颗门牙,下排掉了一二三四不等的牙齿的嘴张开露出他们正对着我,笑了,对,就是对着我大大方方地笑了。其实这还不奇怪,怪就怪在我两只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位长了一双白毛翅膀的天使,明明都是下午了我头顶竟是一片艳阳高照,炽烈温暖,柔柔软软。
“真的?”没想到刚笑完,这小子又不自信地问我,双眼里的脆弱即使再遮掩也感觉弱到不行。似乎我要说是假的,这小子还未见过世面的小小世界会赶紧崩溃了。我简直无语,我跟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较个屁劲儿;还天使,夏小风估计明天直接叫你老妈老爸送你这小野鸭子去看眼科,说不定……
“真的,比珍珠还真。好了,你也到家了,我抱了你三分钟没有的账应该还清了,我走了,拜拜。”我急急地想要离开这里,因为我发现只要和他在一起,我这不是大脑缺氧就是双眼昏花的,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哎,等等,可不可以告诉我,告诉我你的名字。”黄不拉几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异常动人,那内里的真诚和友善,让我肯定了自己视力正常,没有幻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小子问我名字干什么,喜欢上本人了。哎,算了,五岁顶多傻不拉几地学学人让让破梨罢了。
“夏小风。”说完三个字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便离开了,错过了身后之人双眼里的黯然和失落。
回去的步子有些沉重,心中怅惘却是无悔,太过美好的东西从来我就怕触碰,况且易碎得不行,我虽然一直追着闹着想要得到这种东西,却着实不配拥有。
因为一直,一直以来,夏小风就是自私自利的,前一刻对你笑的人,下一秒会毫不犹豫地因着更多的利益大笑着出卖你,因为没人能够理解或是驱散她心中的阴霾沉伤。注定自私的,又何必罔添罪孽,若是那个时候能够静下心就好,断不会落得今儿个如此结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个月过去了,就在即要忘掉那种感觉时,今年怪事特别多地赶来了。初中生“威逼”幼儿园小朋友“索要”零花钱的戏码,想到我那不堪的过去,这场景扎眼的很,偏偏如今自己只是个点儿大的小屁孩。悄悄折回身,打算来个置若罔闻视若无睹,谁叫我现在只有这小胳膊小腿呢。
“我真的没钱,真的没钱……”我惊讶地望过去,是他,牙没长齐的小矮子。看那脸上许是被人扇了耳刮子红彤彤的,黄不拉几的脸上竟然还可以透出红色,心里真替他毛细血管叫冤。我虽如此想着,心中却是突来一把无名火,那样营养不良的人他们居然敢下得去手,居然还给扇出一大朵桃花来了。此刻的我,堪堪的义愤填膺。
“老师老师啊!你快来啊,快来啊!这边有人欺负小朋友,老师,老师……”幸运的是莫名的愤怒还没有冲垮我的理智,我硬是用着五岁孩子最大的分贝怒吼着,估计对面转弯处那家王婆烧饼店内的小黄狗都听到了。侧着头,我不停地叫着,也无非是等着两种结果,一种是我脸上跟着挂彩,另一种便是可能性很低的救了那小子一次。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烦,真烦,我想从我刚才没命的乱吼开
始,我就注定了今天受灾。要么被那群“大哥哥们”揍倒,要么被现在这朵“大桃花”烦死。真真郁闷,一次谢谢就算了,我已经说了不用谢,难道你之后的几十个谢谢,我都要一一回答你——不用谢,吗?!事实上,我就真的这么做了,还做得相当礼貌淡定。
“不用谢。你到家之后,记得叫你妈妈或是爸爸用热水敷敷脸,不然明天很难消肿,记住了没?”没听到他的回应,我转身看去,不知他为何会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看。我也是这才发现,原来他身上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只是脚上套着一双简单的白胶鞋。许是刚刚被人揍了,我愈发觉着那衣服裤子那么得紧皱不自然,就如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无措紧张,脆弱不安。
“你没事吧,难道脸还痛?还痛?我靠,那群欠教育的王八羔子别让我夏小爷再看到!”我抬起他的头,正要看看右脸到底怎么了,却没想到他眼睛又再次噙满了泪水,明明之前被人揍得那么惨都没哭;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慢半拍,还是被揍的后遗效应,反应这么慢,按道理不应该啊。
“你没事吧?真的很痛吗?你别哭,莫要哭了,难看死了,莫哭莫哭。”我提高音量一声吼,未想倒是点了导火线,一颗颗泪珠就这么地在我毫无准备之时毫不犹豫地掉了下来。我顿闭口大惊,眼睁睁地看着那泪水划过他略微红肿的小脸,直到右手指上传来一阵冰凉,才突觉事情有些严重。
“哎,真是,哭什么哭,本来就黄不拉几的,够难看了,你还要哭,简直是难看死了。莫哭莫哭,你莫要哭嘛!”我想我是不会安慰人的,不然他不会越哭越凶。我赶忙将身后的背包艰难地放在地上,拉开长长的拉斯,取出里面唯一的东西。撕开纸巾包前面的胶条后,我直接将纸盖在那张小脸上,两小手左右一按,果然泪水瞬间吸干,就连泪痕也擦得干干净净(以后都买这个牌子的纸巾了,好用瞬间吸收不留痕见效快)。
“别动别动,不是叫你坐着别动吗。对,就这样的,头也不能动,别动别动!”刚刚洗了手出来,没想到这小孩竟又动了,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娃啊。
“我没动,我只是怕你找不到洗手间。”说完,他竟是头微微往下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