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像你,”他虚弱地说,“我至少只干涉自己份内的事。”
“你可真说得出口,”叶夫人颇含讽刺地弯了弯嘴角,“你是天生地长的吗?十几岁就跑出去,留一封任性的自白,你爸从军区赶回来,气得病了几天,他说着不要你这个儿子了,却还是满世界地找,然后他要亲自去把你捉回来,是我拦着,我日求夜求,只求你平平安安,随你要怎样便怎样。”
“我要怎样就怎样?”叶修咀嚼着这句话,骤然间心平气和起来,“那现在又算什么?”
“我拦着你做任何事了吗?”叶夫人也放缓了语调,“我做我的,你行你的路,来,这里,是那个姑娘学院的地址,你有本事现在去,把她追回来。”
“您说得对。”叶修说,看了一眼叶夫人手里的手机屏幕,大抵是那座学院的官方网站,全是德语,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她什么时候回来?”他轻声问。
“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把基金会的理事长介绍给了她而已,”叶夫人冷冷地说,“叶修,你别这么幼稚,把我想得和抢了你什么东西的巫婆一样,或者是给你划了条天河的王母娘娘。你有无数可以作为的机会,她也是。”
她端起了茶杯,一般意味着不欲再谈,要做结语了。
“情况像现在这样,我们一般称之为,没有缘分。”叶夫人淡淡地说。
片刻的寂静后,叶修蓦地开口:“我忽然想到……这是一个不太宽容的信号?你们不再放任我了。我可能迟钝了点儿,现在才意识到。”
茶杯在女性唇边微微一顿,叶夫人说:“你这样想,就很艰难了。指不好还会恨我们吧?”
“不,不会的。”叶修笑了笑,眼尾的弧度不大,很秀气,这是两兄弟五官中最像年轻时相当貌美的叶夫人的地方。
叶夫人却出现了迟疑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准要说些什么。
叶修说:“我知道了。确实,没有人会亏欠你什么。”
“你知道就好,”叶夫人放下杯子,“犟你的去吧,做你的事,也别管别人要做什么。”
叶修将将点头,电话响了,外卖送到了。
“我走了,”叶夫人起身,“不想看到你狼吞虎咽毫无家教的样子。”
“好
,您慢走。”叶修一直把她送到楼下,取到了外卖,回屋里吃完了一大碗米线。
没找到空调遥控器,热得满身是汗,额头上的汗滴没擦得及,滑落了一滴到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去卫生间里冲了冲,抬头看到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恣意生长的头发,再穿得破烂一点,再搞得脏一点,可以跟流浪汉以假乱真了。
于是去洗了个澡,不问自取地换了叶秋的衣服,用了他的剃须刀,再出来时,总算精精神神有点样子了。他用手机定了机票,支付时却显示余额不足,心头大恨,改定了普通的火车。
然后他给那个可能不会再亮起的头像发了一句话,几天前那句孤零零的问话还挂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被读过。
新的一个气泡冒了上去。
他说:“赵凌,我想向你承认一件事,我喜欢过你,挺喜欢的。有一些遗憾,但想到你现在正实现自己的梦想,也很好。祝你学有大成,大吉大利。”
后来有关这件事的所有记忆都很模糊了,也许他曾经收到过回复,是两个简单的字:“谢谢。”随即他的队友敲门叫他:“叶队,该出发了。”他便什么也再没有说,匆匆地关了电脑,收拾起东西,踏上去客场比赛的征程。
求仁得仁,复无怨怼。
作者有话要说: 吃be的可以在这里结束了(。
年少时秾艳瑰丽的感情褪去,彼此不再骄矜,再无退却,大概会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