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室友打了个他肯定当耳旁风过的招呼,吴雪峰带好围巾、手套和口罩,出门前还记得帮他打开空调,调好温度。
叶修登录了荣耀,这两天在新开的三区帮忙抢野图boss,累得够呛,还好不用他练级,有账号直接用。现在他上的是自己在一区的老卡,当然不可能是一叶之秋,太招摇了,只是以前玩过的一个小剑客而已。
上去主要是为了看看一区的老公会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反正难得清闲,他不去网游里玩也没别的爱好。
结果真的不知道干什么好,以前认识的那些人一些不玩儿了,一些去新区了,或者干脆就打职业联赛去了——毕竟他认识的基本都是一群高玩。叶修操纵着那个叫“终南山”的角色,一人一柄剑到处晃荡,脑子里却放空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后来想法渐渐地成型了,却是两句诗: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莫名其妙记得这么清楚,是苏沐橙昨天背给他听的《琵琶行》里的两句。她早放寒假了,但是报了个补习班,全权托管给老师,只有周日休息,好像是能考个重点高中出来。昨天下午训练完,叶修从训练室出来,就见苏沐橙等在外头,捧着本书在看。
小姑娘清减了不少,大冬天的裹在颜色喜庆的厚衣里也不像个白润的福娃娃。又或者是女孩儿长大了,爱起美来,不愿再穿臃肿的羽绒服,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小荷一样俏立。
叶修抛弃队友跟食堂,带她一起出去下馆子,说完了比赛的近况菜刚好上,就埋头吃饭。苏沐橙搁筷子得早,叶修还端着碗,说你要无聊就先回家呗。
苏沐橙说不无聊,你慢慢吃,不要剩菜。
叶修说知道知道,要不你讲讲你学习的近况?
苏沐橙就随便说了两句,然后撑着下巴,说每学完一篇古诗文老师就要求背下来,我这周的《琵琶行》还没记清楚,背给你听权当温习,你当下饭。
当时他就想抗议,背古文哪里下饭了,催眠吧!
结果小姑娘不接受反对意见,一板一眼地背诵起久远的文字来,中间停顿了几次,但都自己接起来了。叶修学都没学过,哪里知道她是想起来背下去了,还是直接跳了,反正一边吃饭一边假装认真地听完了。
后来华灯初上,夜色冷清,他送苏沐橙回家,自己还得回嘉世。临走前觉得屋子里实在怪冷的,新装的空调不用不是白装了,就叫苏沐橙打开,然后看会儿电视玩会儿电脑早休息。
出门的时候,苏沐橙蹬蹬蹬地从开了空调的房间里跑出来,喊他:“哎。”
“怎么啦?”
“我想玩荣耀。”
“你玩呀,就当放松,学习多累啊。”
“我是说,我不读书了,”苏沐橙说,目光倔强地盯着他,语气上却轻描淡写,“想跟你一样,去打比赛。”
她扬起手来,一张薄薄的卡片夹在在少女白嫩的手指之间,“把她,带到比赛场上。”
那是沐雨橙风的账号卡。
这好像是一个重大决定,叶修此刻坐在电脑桌前,想起昨晚上的这回事,手握着鼠标,操纵终南山跳了崖。触底之前一个漂亮的三段斩出去,踩到了对面的树枝上,再后翻,稳稳地落到地面。
这么大的事我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监护人是不是应该发表一点意见?他在心里想。苏沐秋我好不容易梦见你,结果你一点儿立场都不给我透?
他已经忘了梦里见到苏沐秋都发生了什么,醒来的那一刹那就忘干净了,趴在床上想,直到吴雪峰回来。
要他自己说,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沐橙都十五岁了,她有权自己做决定。但心里总有些惘然,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终南山在崖底往前走,突然,叶修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袍子的牧师,背后的银武闪闪发亮,全身装备是一副“我很牛逼你来打我呀”的样子,人却踩在崖壁一个突起的石块上,愚蠢地不停往上蹦,频频撞到崖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