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昱谨没发现,自己看着黎之的表情越发温柔,如果对面换成一个女人,内侍太监几乎都要以为他终于开窍,准备往后宫进人了。
黎之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用过晚膳,就赶紧告退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龙昱谨看他的眼神越发充满攻击性,他怕继续留下来,明天别院里传的就不是周太白面见皇帝,而是他逍遥王欺君罔上了!
他们这一次的身份是兄弟,可不能那样。
龙昱谨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微暗。
就这么不喜欢跟他待在一块?
那当初,又何必拉他。
龙昱谨的母亲是个宫女,被先帝酒后临幸了一次才有了他,被封为才人,但自那之后,再也没见过先皇第二面。
宫女身份本就卑贱,即使升为了才人,也是宫里谁都能踩一脚的存在,加上她福薄,生他的时候便难产出血死了。
想也知道,一个出身低微,还没了母亲的皇子,在宫里过的会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龙昱谨至今都记得,他七岁还没进太学读书,先皇也从来没想起过他,他每天吃的都是御膳房退回来的残羹剩菜,还是自己去偷回来的,否则御膳房的奴才们只会给他两个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馒头,让他就着院子里的井水吃。
夏天倒也还好,冬天井水一结冰,馒头也冻得死硬,难吃倒是其次,每吃一口都有可能噎死,才是最令他头疼的事情。
龙昱谨有时候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跟他那短命的母亲一样,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用再看这群奴才的脸色,也不会感觉到冷,感觉到饿。
可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坚持了下来。
不是为了皇位,而是为了八岁那年冬天,遇见一位心软的神。
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团子,戴着母妃亲手缝制的虎头帽,踩着厚实的虎头鞋,就这么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他居住的宫殿,瞧见这座宫殿竟如此破败,差点就要哭出声。
然而下一瞬,他的视线便盯在了龙昱谨手里的馒头上。
“那个奴才,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本王怎么没有见过?”
本王。
在宫里,能这么自称的小屁孩,只有他的七皇帝。
那个拥有跟他截然不同的出身,也因此拥有完全相反的命运的皇子。
龙昱谨见不到皇帝,关于皇帝的事情,却总传得满宫皆是。他看着那个仿佛从人间最美好的地方踏出来的小屁孩,内心一瞬间闪过杀意。
他不是什么好人,自己过的惨,所以也看不得别人过得好,尤其是龙昱安这种人。
跟他完全相反,龙昱安的母妃是将军之女,先皇还是太子时,便是太子侧妃,跟先皇恩爱了一辈子,虽然没有当上皇后,却一直圣宠不断,是后宫最得宠的妃子。就连她的儿子,龙昱安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周岁时便获封逍遥王,有了封地和府邸,一切规制比身为太子的大皇子还要高上半分。
他吃了七年的馒头,龙昱安甚至都不曾见过。
杀了他。
龙昱谨在内心反复命令自己,却在听见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时顿住。
龙昱安的随侍太监宫女们找过来了。
如果不是他们,龙昱谨可能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杀了龙昱安。
——也说不定,可能是他先被龙昱安身边的暗卫杀死。
直到坐上皇位后,龙昱谨才知道,先帝早在龙昱安出生的时候,就给他配了一队暗卫。龙昱安身边保护他的人无数,才保得他这么些年在宫内外畅通无阻,行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