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雪眼底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就被陆焰这句话惊的说不出话来。陆焰神情坦然,眼神真挚,沈御雪不由地想到他在心魔幻境里的梦。
梦中陆焰和沈夫人并肩而行,事无巨细地讲着沈御雪拜入师门后的表现,他是想把点点滴滴都传达给爹娘,让他们知道他过的很好。
至于为什么是假借陆焰的口,而不是自己亲口言说,大抵是内心深处渴望这样的对白,想要爹娘知道这是他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他。
今日陆焰在这坟前,满足沈御雪内心的期待,爹娘不能给他回应,可是陆焰可以。他不仅是在跟沈御雪表面心迹,也是在给爹娘承诺。
他仿佛是在说:我以后会照顾好他,你们就放心把他交给我吧。
沈御雪的心被人击中了,他的神情在笑,眼神却很悲伤。面上的欢喜是有人全心全意待他,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愿意把他捧在手心。眸中的伤感是过去孤身走过万丈红尘的心酸,让他情不自禁。
他想说刀山火海都愿意陪陆焰走,如果陆焰真的身在地狱,他就闯入地狱。他不欠这人世,但他欠自己。
他曾经心软,怜爱陆焰拿命换来的大陆,因为那时百废待兴。但经历过那么多的事后,他给仙门留下了种子,他们扎根大地,努力向上伸展,终会长成参天大树。即便不再有他,世道也不会江河日下。
陆焰抬手擦去沈御雪眼角的泪花,道:“怎么哭了?这让爹娘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陆焰的爹娘叫顺口了,沈御雪的脸贴着他的掌心,眼底的悲伤逐渐被笑意取代,小声道:“你叫了爹娘,就得入我沈家。”
声音再小,陆焰也听了个真切,他笑容满面,握住沈御雪的手道:“好,那你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要是在外沾花惹草,我也学学拈酸吃醋。”
陆焰说着,眼珠子一转道:“要不当着爹娘的面,我们先来算一算。你是要和我聊聊燕南归,还是要和我聊聊宁不凡?或者聊聊最近才缠上你的荧惑?”
陆焰随口一说就是好多人,这还不算他不知道的那些。
沈御雪被问的窘迫,燕南归是陆焰的替身,宁不凡求过亲,荧惑当着众人的面说过喜欢,此刻被陆焰在坟前一一道来,面上带了三分委屈,像是真的在给爹娘告状一般。
“他们不算数。”沈御雪面上微热,道:“我喜欢的只有你。”
陆焰轻哼一声,下巴微杨:“江云野呢?”
沈御雪不解:“他不就是你?”
陆焰不依不饶,诡辩道:“他是没有记忆的我,不是现在的我。你是更喜欢没有记忆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没有记忆的江云野凭着一腔赤诚打动了沈御雪,沈御雪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在他身上寻找陆焰的影子,这一点和燕南归有着本质的区别。
沈御雪被问住了,他当然移情别恋了那么一小会儿,可是当知道是真的陆焰后,他就不是移情别恋。只不过眼下这话是万万不能这样对陆焰说,不然他日后想起来就要打翻醋坛子。
“我喜欢江云野恰恰证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是有记忆还是没有记忆,我都会喜欢你。因为是你,才会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心动。”
沈御雪没有选择二选一,而是让陆焰明白,他喜欢的仅仅是他而已。
陆焰的脸肉眼可见地飞上红霞,他避开沈御雪的眼神,捂着脸别过头,觉得自己成了一只烤熟的虾子,不仅红透了,还心如擂鼓,像个毛头小子初识人间风月,在坐立难安中飘飘然。
他拉开衣襟,散一散身上的热气,嘴硬道:“我要是成了耄耋老翁,老态龙钟,头发花白,你也喜欢?”
沈御雪认真道:“执子之手,白头偕老,不是很好吗?”
都能和喜欢的人走到满头华发的年纪,区区一个喜欢又怎么概括的了?
陆焰惊讶地睁大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焰的意思是他行至暮年,而沈御雪风华正茂。解释刚说了一半,陆焰意识到沈御雪这句话的含义立刻顿住了。
就算他变成糟老头子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沈御雪会陪着他变老。红颜转瞬即为枯骨,沈御雪看中的并不是皮囊。
陆焰哑然失笑,他一句句问着沈御雪的心,也一步步沉|沦。他爱的人,同样坚定不移地爱着他。
陆焰脸上的绯色淡去,他握紧沈御雪的手,道:“今日来的仓促,就单纯的让爹娘做个见证,我入了沈家,你以后要对我负责。”
陆焰对入沈家没有意见,甚至兴致勃勃,他拉着沈御雪给爹娘磕头,就算是取得他们二人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