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雇用我女儿,”裴妈妈说。“那个画家。当他的模特儿。我星期一陪她再过去,一个警察在那边,他看到我们了。”
“噢,我明白了。运气不好,我是说,对我而言,”他匆匆补充。
裴妈妈将下巴朝桌上那个包裹比了比。
“你带钱来了?”她问。
“当然,就照我们的约定。”
“五千?小钞?”
“就照你的要求。你和你女儿打算什么时候回波多黎各!”
“快了。或许下星期。”
“你说你永远不会回来?”
“永远不会,”她发誓。
他点点头,捏着香烟的滤嘴,另一手弓成杯状摆在香烟底下,四处张望想找烟灰缸。裴妈妈起身,走到厨房内。有一阵子她是背向杰特曼,狄雷尼提高警觉,不过那个矮小的艺术品业者文风不动。裴妈妈拿了个碟子回来,他们将香烟捻熄。狄雷尼发现他自己紧抓着膝
盖,他强迫自己将双手放松。
“警方是何时找你去指认我的照片?”杰特曼问。
狄雷尼判断,他是在拖时间。为什么?没有胆量下手?等桃乐丝?什么原因?
“几天前,”裴妈妈说。“他们给我看了很多照片。‘你看到的那个人是谁?’他们问我。”
“你挑出我的照片?”
她点点头。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我,裴妈妈?”
她再度点点头。“不过我告诉他们我不确定。”
“你还真精明,”他笑着说。“很有头脑。好吧,我很高兴你打电话给我,我们能够碰面。对彼此都有利,不妨这么说。”
他伸出手,将那个包裹缓缓沿着桌面推向她。
“打开,”他沙哑着声音说。“数一数。”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包裹。索尔·杰特曼也站了起来。他伸伸懒腰,他的动作看起来一派轻松,若无其事。他将手插入裤子的口袋内。
狄雷尼揪着杰森的臂膀,猛力摇晃,点头示意。杰森迅速走到浴室门边,手轻轻按在门把上,回头望着狄雷尼。狄雷尼朝布恩也比了比。布恩起身走到杰森身后。他由臀部上方的枪套内掏出左轮,将保险栓拨开,也回头望向狄雷尼。两个警察都神经紧绷,神情凝重,嘴唇微张,露出洁亮的牙齿。
画面中可以看到裴妈妈在拆那个包裹。那个包裹用胶布紧紧的包着,她费尽力气想要拆开。
索尔·杰特曼这时就在她的正后方,距离几呎远。他将腿略张开些,打起精神,手也缓缓由口袋抽出来。狄雷尼看到寒光一闪。
“上!”他大叫。“逮住他!”
布恩说得对:杰森动作真快。杰森推开浴室门,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布恩紧随在后,两人都高声大吼。杰特曼愣住了,被吼声震住了。他转过头,脖子紧绷,脸孔扭曲。裴妈妈赶忙低头,弯下腰,背部绷紧。那把刀已经高高举起,在阳光下闪着光。
杰森没有去夺刀。他没有挥拳,没有空手道的砍劈。他只是整个人结结实实朝杰特曼冲过去。他撞上杰特曼后还设法继续往前跑,膝盖抬高,踩在光亮的油布地板的脚有点打滑。
杰特曼被他撞飞了起来,头发飞散,刀子也飞开了,手脚乱舞。他的身体瘫软,一半摔落在床上,一半掉在床外,然后缓缓的滑落到地板上,杰森一只大脚重重踩在他的后颈上。
“留在这里,”狄雷尼告诉那个技术人员。“继续录。”
他跨大步走入裴妈妈家。杰森正将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杰特曼一把揪起来。布恩将他的左轮比向杰特曼的牙齿。裴妈妈退到一边去,她面对着他们,背靠着墙壁,虚弱的喘着气。狄雷尼掏出他的手帕,手铐掉落到地上。他没有理会,只小心翼翼的用手帕由刀尖将那把刀子拿起来。他将刀子摆在桌子上,与那个已撕开的包裹放在一起。一个角落撕开了,他可以看到一迭裁割过的报纸。
布恩小队长将左轮枪收起来。他上前一把擒住杰特曼的一只手臂,杰森扭住另一手。杰特曼惊惶失措的张望着,头发与衣服都凌乱不堪。狄雷尼认为一切都已在掌控中了,这时裴妈妈离开墙壁。
“王八蛋!”她大叫:“混账!”
她冲了过来,手指弯曲成爪状,奋不顾身朝杰特曼扑了过去,他们来不及拦住她。她的模样像是试图爬到他身上去,一只脚缠住他的脚,一只膝盖朝他的鼠蹊部顶过去,一手揪住他的喉咙,手指头朝他的眼睛扒过去。同时她高声叫嚷,西班牙文与英文双声道,谩骂、诅咒、三字经,所有的脏话全部出笼。
狄雷尼一手由她身后拦腰抱住。布恩与杰森则将杰特曼拉向另一个方向。可是他们无法将裴妈妈拉开。她紧紧抓住杰特曼,狠狠挥拳揍他的头部,并朝他脸上吐口水。又抓又咬,还用头撞。五个人拉扯成一团,紧紧纠缠在一起,设法站稳脚步。
狄雷尼转头朝门外死命大喊:“勃拉迪!”
一转眼支持人员立刻由走道冲了进来,手中握着枪,在楼梯口待命的则稳稳站着。他们见状将枪收起来加入他们,将裴妈妈的手指头一根根扳开,再将她的手臂扭到她的背后,狄雷尼则奋力搂住她的腰,布恩将她紧缠着的脚踢开。
最后,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破口大骂,这个抓狂的女人总算被拉开。
“天啊!”狄雷尼气喘如牛。“把她带到另一个房间内,坐在她身上!”
支持人员将仍在又踢又吐口水的裴妈妈架入黎姿家。狄雷尼跟着他们进去。
“带子还够吗?”他问那个技术人员。“还很多,组长。多得是,”
“好。继续录,直到我叫你停。”
他回到裴妈妈家,将浴室两面的门都拉上。他们让索尔·杰特曼坐在一张铝椅上,面对着那扇大窗户。布恩小队长另拉了一张椅子,狄雷尼则坐在扶手椅上,杰森背靠着门站着。
四个人都重重喘着气,在这间顶楼像个烤箱般的房间内,全身瘫软,筋疲力竭。布恩与杰森将
他们的领带扯开,领口的扣子解开。几个人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索尔·杰特曼试图抖落身上的灰尘。
“我的后口袋有一把梳子,”他说。“我能否拿出来?”
狄雷尼点点头。杰特曼取出一把黑色的小梳子,开始梳理头发。然后他掏出手帕,轻拭着他脸上的小刮痕。
“我流血了,”。他说。
三
“我对此感到很抱歉,杰特曼先生,”狄雷尼话中带刺的说:“不过你真的不能怪她。”
“我想打电话给律师,”杰特曼说。“我知道我的权利。”
“你恐怕是有所不知,”狄雷尼亲切的说。“你在我们将你移送之前不能打电话,你甚至还没被捕呢。我没说错吧,小队长?”
“没错,长官。我们逮捕他时,会将他的权利读给他听。”
“法令是这么规定的,”狄雷尼说,摊开双手。“我想我们可以在这里坐几分钟,轻松一下,喘一口气,聊一聊。聊聊你为什么要持刀攻击那个可怜的妇人。”
“我没有攻击她,”杰特曼愤怒的说。“我只是拿刀子出来协助她拆包裹。”
“以致命的武器攻击,”狄雷尼冷冷的说。
“那是你和我的说法不同,”杰特曼说。
“唔……不是,”组长说。“不尽然。看看这个……”
他起身,走到那座门已拉开的橱柜。杰特曼转头望着他伸手将那面小圆镜翻转到一边。
“一部摄影机,”狄雷尼向那个矮个子说。“可以录下影像与声音,就录在录像机里。还在录。”
“狗屎,”索尔·杰特曼说。
“是啊,”狄雷尼说。
“好,那么说,你们在窃听我的电话,所以你们才会知道我会来这里。窃听电话是非法的。”
狄雷尼叹了口气。“噢,杰特曼先生,你真的认为我们这么做了?不,她是用一部私人的电话打的。我们已取得电话主人的同意,录下那通电话。”
“我要喝一杯水,”杰特曼说。
“当然,”狄雷尼说。“杰森?”
杰特曼拿到的不只是一杯,而是两杯水。他将两杯都一口气喝完,以那条已经弄脏了的手帕擦擦嘴。他环顾四周。他似乎受到惩罚了,但尚未被击败。他眼中露出一丝光采。他试图微笑,结果像是傻笑。
“很悲惨的地方,”他装出发抖的样子说着。“怎么有人能住在像这样的……”
“我看过更悲惨的,”狄雷尼耸耸肩。“你不是曾告诉过我,你是来自艾萨克街?你一定也曾经住在类似这样的公寓内。”
“好久以前的事了,”杰特曼低声说着。“很久了……”
“嗯,”狄雷尼点点头。“好吧,其实那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你如今过的是什么生活,以及以后你将过什么样的生活。你什么都不用承认,我不是要求你认罪,我只是要你看看这个,拜托。”
他由外套口袋内取出用拍立得拍下的照片,倾身向前,递给杰特曼。杰特曼望向最上面那一张,然后匆匆将整迭看完,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整张脸已经无精打采。他心灰意冷的将照片朝桌上一扔。
“所以,已经玩完了,”狄雷尼意气风发的说。“国税局今天上午已经接获通知,我想他们应该已经赶过去了,正在清点中。当然,他们会侦讯多拉与埃米莉·麦兰。我猜多拉会先招供,她很软弱。她会供出你和赛门。”
杰特曼比了个随他去的手势。
“我并不是说你会因为逃漏税而坐牢,”狄雷尼说。“你或许会,不过我不认为联邦政府会起诉。他们会乐于增加这一大笔收入。噢,你会被处以罚款及缓刑,当然,也会查你的私人账目。不过我不认为有人会因此而坐牢。当然,那意味着多拉与埃米莉·麦兰的美梦成空,不过埃玛与泰德则会成为千万富翁。我对此并不特别感到满意,你呢?”